第152章 不讓媽咪親親
作為常年混跡於生意場的人,傅司珩可以說吃遍了四海珍饈,什麼米其林三星、私人會所的隱藏菜單、各地頂級食材,他都嘗過不少。
可那些在常人眼裡算得上奢侈的山珍海味,此刻放在面前這碗清清淡淡的湯麵跟前,竟都顯得俗氣又寡淡,像隔夜的殘羹冷炙,絲毫引不起半點回味。
說來也怪,就這麼一碗再普通不過的家常面,幾根青菜,一顆荷包蛋,湯底也只是簡單的醋湯,看著素淨得很,偏偏讓他意外地開了胃口。
傅司珩慢慢坐起身,接過筷子,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熱乎乎的麵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原本因低血糖而冰冷發僵的胃,像被一雙溫熱的手緩緩揉開,漸漸回暖。
他的吃相依然端莊自持,每一口都輕緩講究,卻不難看出動作里藏著幾分難掩的急迫,像是餓極了又忍著風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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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湯帶面,他最後吃得一滴不剩,連碗底那層薄薄的油花都沒放過。
一碗熱湯下肚,他整個人像是從冷色調里緩過來,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了許多。
原先蒼白的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血色,眉眼間的冷厲也柔和下來,清雋中終於透出一點活人的溫度。
他放下碗,輕聲說:「謝謝。」
沈清辭搖搖頭,語氣平淡而疏離,「沒事了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抬眼瞥了一下牆上的鐘,家裡還有兩個孩子等著她回去。
話落,她沒有多停半秒,轉身便準備往門口走。
傅司珩卻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一般,下意識伸出手,堪堪攥住她垂在身側的衣角。
「等等。」
他話音落下,自己卻先沉默了下來。
那雙素日裡鋒利又帶著幾分危險意味的眉眼,因著病容與虛弱,平白多了一層脆弱的霧色。
薄唇微抿,喉結動了動,卻遲遲沒再說出一個字。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這兩個字說來單薄,可除了謝謝,他又能說什麼呢?
他們之間早不是一句道謝就能周全的關係了。
沈清辭微微蹙眉,顯然沒多少耐心耗在這裡:「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有的話,你應該去找醫生。」
語氣里那層客氣的薄冰底下,是不加掩飾的疏離。
她覺得,自己沒把昏倒在電梯口的他扔在那兒不管,已經算盡了本分,不至於還要被他拽著衣角拉扯不清。
傅司珩聽出她話里的不耐,指尖一頓,隨即慢慢鬆開了那一小塊布料,神情恢復了幾分慣有的清冷,低聲說:
「我送你。」
沈清辭眉心蹙得更緊,
「你都還沒好,還是先躺著休息吧。」況且不過就是幾步路到電梯的事,壓根用不著送。
可傅司珩像是沒聽見她的勸阻,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穩穩地站了起來,垂眸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執拗:「已經好一些了。」
那目光落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
沈清辭也懶得再和他拉扯,轉身便出了傅家大門,徑直走向電梯。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的瞬間,走廊里安靜得只剩電梯運行的輕響。
她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心裡不是沒動過搬家的念頭,畢竟和前夫住在同一棟樓里,抬頭不見低頭見,實在算不上什麼愉快的體驗。
可這套別墅,雖說曾經是傅司珩名下的產業,卻也是她用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真金白銀買下來的,合同、過戶手續一應俱全,產權證上白紙黑字寫的是她的名字。
更何況這地段的便利程度確實無可挑剔,出門就是地鐵口,旁邊還有兩家大型商超和一所不錯的國際學校,換到別處去,未必能找到同等條件的地方。
再說了她憑什麼要走?
從頭到尾,從相識到分離,從婚姻到結束,錯的人都不是她。
該避嫌、該退讓、該覺得不自在的,怎麼算都輪不到她沈清辭。
電梯「叮」一聲停在25樓,那些翻湧的雜念也隨著門開被暫時擱到了一邊。
到家了,最重要的事是好好放鬆,別讓不相干的人影響了自己的心情。
她推門進屋,玄關的暖光燈自動亮起,廚房那邊已經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夾雜著蒸汽翻湧的咕嘟聲。
菲姨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麵團揉得光滑飽滿,案板上還擺著一排剛捏好的包子褶,手藝一看就是老道的。
聽到門口的動靜,菲姨轉過頭來,笑著招呼了一聲:「沈小姐回來了。」
她指了指手裡的麵團,又朝客廳方向努努嘴:「懷瑜小姐和懷瑾少爺說想吃包子,我這邊正在給您們做呢,等蒸好了我就叫大家。」
沈清辭換下高跟鞋,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排胖乎乎的白面胚,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的期待:
「好,我也好久沒吃過家裡做的包子了,辛苦你了,菲姨。」
菲姨連忙擺擺手,笑得樸實務實:「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話音剛落,一個小身影就蹬蹬蹬地從客廳跑了過來。
沈懷瑜手裡舉著一隻毛茸茸的Jellycat小兔子玩偶,仰著圓潤的小臉湊到沈清辭跟前,奶聲奶氣地問:
「媽咪媽咪,你終於回來啦!今天工作怎麼樣呀?有沒有不開心的事情?」
小姑娘的眼睛又圓又亮,問得一本正經,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該來安慰大人的角色。
而沈懷瑾雖然沒開口,但也默默跟在妹妹身後,小眉頭微微蹙著,眼神里藏著一份和他年齡不太相符的關切。
養出兩個知冷知熱的孩子,確實不容易。
可沈清辭每次看到他們這樣湊過來、小心翼翼試探她情緒的模樣,心裡就軟得一塌糊塗。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這世上最幸運的媽媽,別人有一個貼心的小棉襖就知足了,她有兩個。
她笑著彎下腰,一把將兩個小不點攬進懷裡,挨個在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媽咪今天挺好的,沒什麼不開心的事哦。」
其實也不算全無,比如陳露今天在辦公室又陰陽怪氣了幾句,明里暗裡挑她的刺。不過這種職場裡的小摩擦,她早就習慣了,不值得帶回家來讓孩子跟著擔心。
沈懷瑜被親得咯咯直笑,立刻踮起腳尖回贈了一個更大口的口水吻,濕漉漉地糊在沈清辭臉上。
而沈懷瑾卻微微偏過頭,耳根悄悄紅了一小片,繃著小臉一本正經地糾正:「媽咪,我已經是大孩子了,你不能……」
沈清辭故意眯起眼,忍著笑追問:「不能怎樣呀?」
「……不能親我,我是男孩子。」他說完,聲音越壓越低,臉蛋卻紅得更厲害了,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顏色。
沈清辭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表情,聲音都放軟了幾分:
「啊,懷瑾寶貝長大了,不讓媽咪親了,媽咪好難過呀。」
沈懷瑾抿了抿嘴,低頭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沒扛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那偶爾還是可以親一下的。」
說完,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來,一把抓起妹妹手裡的兔子玩偶擋在臉前,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沈清辭看著他那副又羞又倔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心裡那點殘餘的不快,也徹底散了。
包子很快就包好了,聞起來非常的香。
沈清辭看著那一籠白白胖胖的包子,轉頭看向菲姨,「給20樓送幾個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