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什麼是真的
聽到裴燼那帶著焦灼的關心從聽筒里傳來的一瞬間,許蜜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轟然坍塌,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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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就是個被寵大的性子,嬌縱肆意,在家有父母兄長捧著,做什麼都由著自己的心意來,從未低聲下氣過。
可自從嫁進裴家之後,她學著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揣摩公婆的喜好,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長輩不悅,和裴燼之間,她也處處收斂著脾氣,不敢像從前那樣想鬧就鬧、想笑就笑。
尤其是這段裴燼對她冷淡疏離、避而不見的日子,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反覆問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覺得自己滿腔的付出一文不值,沒有任何回應。
可是現在,他又關心她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緊張,帶著急切,帶著怕她受傷的慌亂。
那些被冷落的日日夜夜,好像在這一刻都有了溫度。
許蜜心裡又酸又甜,眼眶泛著紅,聲音里不自覺帶上了些許哽咽,卻還是努力擠出笑來:
「我沒事,是斯年受傷了,我和清辭送他來醫院。」
聽到她安然無恙,裴燼明顯鬆了口氣,語氣也平穩了幾分,
「好,沒事就好。蜜蜜你等我,我這就帶著梔梔過來。」
許蜜輕輕「嗯」了一聲,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掌心裡,指尖微微發燙。
她轉頭看向沈清辭,眉眼間浮起一抹久違的亮色,語氣裡帶著些許自我寬慰的意味:
「清辭,可能之前真是我多想了。裴燼他……可能確實是工作太忙了吧。你看,他現在還是這麼在乎我的。」
說完她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來著?」
沈清辭就坐在她身旁,眼睜睜看著她從方才的哽咽到此刻重新漾開的笑意。
她張了張嘴,喉間卻像堵了一團棉花。
那些話在舌尖上滾了又滾,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了。
直接告訴她,自己親眼看見裴燼和另一個女人舉止曖昧、十指相扣嗎?
太殘忍了。
許蜜現在笑得這麼柔軟、這麼滿懷期待,她實在不忍心把血淋淋的現實攤開在她面前,看著她眼底的光一寸寸熄滅。
可要是不說,粉飾太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又怎麼對得起兩人相識這麼多年、無話不談的情分?
說與不說都是一把利刃。
根本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沈清辭陷入了兩難,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在那雙含笑的眼睛注視下,把涌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帘,避開了許蜜的視線,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沒……沒什麼,可能是我看錯了。」
她決定等裴燼親自過來。
到時候,她要當著這個男人的面,把話說問清楚。
萬一是有什麼誤會呢?
至少,要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許蜜把醫院的定位發過去後,裴燼來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不過短短二十來分鐘,走廊盡頭便出現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左手牽著扎著兩個小揪揪的梔梔,右手拎著兩杯奶茶和一個小小的蛋糕盒,步伐匆匆卻穩當,軍人的氣質刻在骨子裡,脊背筆直,肩寬腿長,冷峻矜貴。
可他那張慣常不苟言笑的臉上,在目光觸及許蜜的那一刻,漾出幾分柔和來。
他走到兩人面前,先將蛋糕盒放在旁邊的座椅上,然後遞過奶茶,嗓音低沉而溫和:「蜜蜜,這是給你和清辭帶的。」
許蜜眼睛一亮,熟門熟路地從他手裡接過其中一杯,杯壁上貼著標籤,青提茉莉,三分糖,少冰,是她的偏好。
她捧在手心裡,冰涼的指尖被杯壁的溫度熨帖得暖融融的,忍不住彎起眉眼:
「哇,謝謝老公,你真好,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麼。」
她又順手拿起另一杯,遞給沈清辭,笑道:「喏,香芋口味的,你的最愛。」
沈清辭接過那杯奶茶,掌心貼著溫熱的杯壁,指尖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香芋的甜香透過杯蓋縫隙若有若無地飄出來,是她從前最喜歡的氣味,可此刻聞在鼻間,卻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沉悶堵在胸口。
奶茶是溫熱的。
她的心卻是涼的。
她看著裴燼站在許蜜身側,自然而然地把梔梔的小手交到許蜜手裡,又低頭替她攏了攏凌亂的髮絲,動作細緻又熟練。
當年他們結婚的時候,圈子裡人人都說裴燼是模範丈夫,話少、穩重、疼人,雖然性子冷了些,可對許蜜事事周到,連她隨口提過的小喜好都默默記在心裡。
可就在幾個小時前的宴會廳里,她親眼看到那雙此刻替妻子整理頭髮的手,攬在另一個女人的腰側,指腹貼著對方裙擺下的弧度,帶著不容錯辨的曖昧力道。
而她發現裴燼的頭髮還帶著未乾透的潮氣,鬢角的碎發微微打著卷,明顯是洗過澡後才出的門。
至於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點洗澡。
沈清辭不願細想,可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酒店房間、凌亂的床單、事後沖洗的水聲……
她幾乎能聞到那股掩藏在清爽沐浴露氣息底下的、欲蓋彌彰的味道。
可現在,他就這樣站在醫院走廊的日光燈下,左手牽著女兒,右手拎著奶茶,溫柔地注視著自己的妻子,扮演著一個無可挑剔的好丈夫。
噁心。
真的很噁心。
沈清辭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喉頭泛起酸澀的腥氣,連握著奶茶的手指都開始微微發抖。
她看著裴燼俯身去擦梔梔嘴角蹭到的餅乾屑,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什麼珍寶,再想到他攬著別的女人時那副沉迷而投入的神情。
兩種畫面在腦海里交錯撕扯,讓她幾乎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實的。
許蜜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側過頭來關切地問:
「清辭,你怎麼了?臉色好差,是不舒服嗎?」
沈清辭猛地回過神來,抬頭對上許蜜擔憂的目光,勉強扯了扯嘴角,把涌到喉間的反胃硬生生壓下去:
「我沒事……可能是走廊里有點悶。」
裴燼聞言,也抬眼看了過來,聲音沉穩而禮貌:
「沈小姐,如果不舒服的話,可以先到旁邊的休息室坐一會兒。這裡有我和蜜蜜守著,待會兒傅先生醒了,我們再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