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暗示
此時此刻,她要殺的,是她孩子依戀的母后。
暫且不論皇后死了之後,太子無母親庇護會如何。
只看此時此刻,太子如此依戀皇后,若是皇后真的死在了她手裡。
這個時候太子會難過不已,且到長大之後,太子知道她殺了皇后,又得知她才是太子生母,又該如何自處?
短短一瞬,卿柔的心開始悶悶的。
許靜沅見卿柔的視線落在太子臉上,她轉頭看著卿柔嘲諷的笑了:「賢妃看什麼呢?太子認為本宮是她的生母,本宮養的孩子,本宮對他再不好,他和本宮也是親近的。」
一番話,卿柔聽得忍不住低下了頭:「皇后說的是。」
她站起身:「臣妾侍奉皇后不周,讓喜和過來侍奉吧。」
卿柔轉身,端著藥碗就要朝著外面走,誰知走的太急,竟然將手中的藥撒在了衣擺和地上。
她楞楞的看著地上烏黑的藥汁。
抬眸看向站在正殿候著的喜和:「喜和,藥撒了,你去再給皇后熬一碗來。」
喜和連忙行禮:「奴婢這就去再端一碗來。」
卿柔頷首,走出內殿,將手中空置的藥碗遞給宮女。
她轉身對著皇后行禮:「臣妾告退。」
許靜沅懶得理她,沒有回應。
卿柔帶著掌心緩緩地走出了鳳儀宮。
她先讓轎攆回宮,自己則是去了反方向藏在了鳳儀宮後面。
沒多久,就看見高堰緩步從鳳儀宮走出來。
掌心也看到了,她驚訝捂嘴。
卿柔連忙將她拉到了牆後,用手指示意她噤聲。
「娘娘,你怎麼知道?」掌心壓低聲音。
她跟著卿柔入殿內侍奉,明明眼睜睜地看著皇上離開的。
卿柔眉目凝重:「我聽到了呼吸聲,在皇后寢殿後面的小佛堂那裡。」
剛進宮的時候,她經常因為侍寢被皇后罰到小佛堂內跪一整夜,那裡雖然隔了一道,可並不隔音,她早就知道。
方才她想給皇后下毒的時候,雖然心思被太子牽著,卻聽見寢殿後面有重重的呼吸聲。
侍奉高堰許久,她隱約覺得是高堰。
掌心有些慌:「皇上為何這般,難道是不相信娘娘,怕娘娘趁著皇后娘娘虛弱對皇后娘娘下手?」
卿柔點頭:「皇上到底還是看重皇后的。」
掌心更驚訝了。
她方才並未看見自家娘娘對皇后下手。
只是打翻了兩碗藥而已。
卿柔沒有將自己方才和那宮女的眉眼來往道出,多一個人知道,不如少一個人知道。
只是想到高堰竟然如此不相信她,卿柔心裡更謹慎了一些。
今日,是她太衝動。
是她太急了。
掌心看著卿柔的臉色不對,心中大約也猜到了什麼,不過她沒有說破,只是扶著卿柔道:「娘娘別急,總有報仇之日。」
卿柔頷首,扶著掌心的手轉身朝著長街走去。
更越過轉角,就看見高堰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她們。
卿柔臉色大變,連忙走到高堰面前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臨近初夏,天色也熱了許多,折騰了這一會兒,卿柔的額頭細汗緩緩淌在臉頰上。
高堰看著她,細細的打量著:「賢妃站在鳳儀宮後面做什麼?」
方才看見賢妃的轎攆雖然走遠,可上面似乎並沒有坐著人,他才在這裡稍等了片刻。
卿柔起身:「方才臣妾想自己走一走,去御花園散心,可走著走著卻覺得出了汗,實在不是逛御花園的好時候,就轉身回來,不曾想皇上竟然在這裡等著。」
高堰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她,眼神中帶著若有若無的審視:「御花園離鳳儀宮太遠,若是走過去,確實有失儀態,下次讓轎攆隨行即可。」
卿柔連忙行禮:「臣妾遵命。」
高堰轉身:「跟著朕……」
卿柔連忙跟了上去。
走在長街上,卿柔心中一直緊張著。
方才那碗撒掉的毒藥,若是皇上有心查,亦是可以查出來。
只是不知,方才皇上在寢殿後面,有沒有察覺她的異常。
「方才見賢妃失神,竟然還打翻了藥碗,是為何?」高堰語氣淡淡,仿佛問的只是藥碗的事。
卿柔細細的咂摸著他話里的意思,低聲回話道:「只是方才看著太子和皇后如此親近,臣妾有些驚訝。」
高堰頷首:「太子養在鳳儀宮許久,雖然和皇后相處不多,卻也天然地認為皇后就是他的生母。
你能為太子考慮,說明朕沒有看錯人。」
卿柔神色自若:「讓皇上見到了臣妾失態的樣子,臣妾羞愧。」
高堰微微頷首,停住腳步,他轉頭看著卿柔,溫聲道:「朕已決定特封你父親正三品光祿寺卿,你母親為正三品淑人,算是對你賢德謙讓,生子有功的獎賞。」
卿柔垂眸行禮:「那臣妾就替臣妾父親和母親,多謝皇上恩賞。」
高堰頷首,認真地看著卿柔:「你呢,你可有什麼想要的,朕都滿足你。」
卿柔屈膝行禮,語氣平靜道:「皇上,臣妾入宮多年,波折甚多,從前總以為經歷的多了,心裡自然也能平靜。
可如今才發現,即便是習慣了這些苦,也不能讓臣妾真的坦然面對接下來的不安。
臣妾請求皇上,讓臣妾自閉於永壽宮,不再出宮。
也好讓這後宮,真正的清淨下來。」
高堰看著卿柔,眼底閃過一絲讚賞:「賢妃很聰明,至少……很懂朕的心思。」
他確實有讓賢妃謙讓皇后的想法。
卿柔屈膝行禮:「有皇上恩賞庇護臣妾的家人,臣妾再無後顧之憂,願待在永壽宮,教養好皇子和公主。」
每每高堰想讓她做什麼,都會拿一些賞賜來堵她的嘴。
皇后沒有善罷甘休,竟然還拿孩子的命威脅她。
皇上又如此偏向皇后,信任皇后。
她此番謙讓,也並不是真的就此沉溺。
只是暫時蟄伏,先將孩子們平安養大再說其他。
「庇護?」高堰微微頷首:「朕知道你想要什麼。」
賢妃懂他,他自然也懂賢妃的心思。
左不過最看重家人。
卿柔頷首,再次屈膝行禮:「臣妾多謝皇上。」
高堰轉身離去。
卿柔則是毫不猶豫的帶著掌心回到了永壽宮。
永壽宮的大門關上,等閒日子卿柔是不出門的,每逢年節也只是皇上讓蘇喜來到永壽宮將興王和靜安公主帶到乾清宮赴宴。
本以為她待在永壽宮不動,皇后就會收斂許多。
可誰曾想,她待在永壽宮也能聽到皇后給哪個宮裡的嬪妃餵下了避子湯,墮胎藥,鬧得沸沸揚揚。
一眨眼就到了興王開蒙的年紀。
他才五歲,一大早卻穿著卿柔給他準備的新衣服準備出門。
靜安公主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皺著小臉:「阿娘,大哥要去哪裡?」
卿柔低頭看她:「去上書房讀書呀。」
靜安公主看著興王,眼中滿是不舍:「我也想去,若不然哥哥去讀書,就我一個人在宮裡,都沒人陪我玩了。」
卿柔搖頭:「公主要在內學齋由女師傅們教導,你不能去。」
「憑什麼?」靜安公主挺直脊背昂頭看著卿柔:「娘,我一定比大哥哥讀的還好。」
卿柔見她信誓旦旦,稚聲稚氣,忽然笑了。
興王看著妹妹,亦是有些不舍,連忙上前牽著靜安公主,轉頭看向卿柔道:「娘,讓妹妹跟我一起去上書房,我一定好好保護著妹妹。」
卿柔本想拒絕,可不等說話,就見興王和靜安二人對視一眼,手牽著手跑出了永壽宮。
眼見著掌心要去攔,卿柔喚住了她:「掌心,別去攔,讓他們去吧。」
掌心停住了腳步,回到了卿柔身邊。
卿柔看著永壽宮的大門開了又關,心中升起隱隱的擔憂。
今年興王才啟蒙,是因為太子今年也啟蒙了,兩人一道去上書房學習,也不知會不會鬧出事來。
可興王和靜安不能一直待在永壽宮,總是要走出去的。
包括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