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藥石無用
高堰臉色難看:「賢妃,並非你的對手。」
許靜沅垂眸看著地面:「皇上不是……也做過皇子嗎?先皇在時,皇子們面和心不和,死的死,殘的殘,為的都是什麼。」
高堰沉默不言,他的視線看向躺在床上睡著的小太子,轉向許靜沅。
他微微嘆息地站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夜色濃重,高堰沒有坐轎攆,只是面色沉沉地走在長街上。
他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而去,卻見太醫院的錢乙急急地朝著永壽宮的方向奔去。
賢妃病了,合宮皆知。
太子下了上書房之後,見興王和靜安急急地回去,連和他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太子仰頭看向乳母:「乳娘,孤聽說賢妃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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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低頭回話,語氣慈愛地看著太子稚嫩的小臉:「回稟殿下,賢妃娘娘病得有一些時日了,聽說是渾身無力,起不來身,藥石無用。」
「那她是不是要吃人的血肉,病才能好?」太子仰起頭看著乳娘,語氣懵懵懂懂。
乳母微微蹙眉,眼神心疼地看著太子:「回稟殿下,人的血肉是不能入藥的。」
他們都清楚所謂用親生母親的血肉入藥,不過是皇后娘娘的算計罷了。
太醫們都說,賢妃病的緣由是心氣散了,她不吃不喝,即便是含了人參,她亦是精神萎頓。
「孤要去看望賢妃……」太子語氣堅定。
乳母神色為難地道:「太子殿下,若是您去了永壽宮,皇后娘娘會責罰您的。」
太子神色猶豫,有些害怕,他皺起小臉思量了一會兒……
日光正好,長街上的轎攆急匆匆的在永壽宮停下。
興王和靜安下了轎攆久朝著正殿跑去,乳母連忙跟上。
二人進入卿柔的寢殿內,卿柔正躺在床上,閉著雙眸沉沉睡著。
靜安趴在床邊,興王跪在床邊,二人直勾勾的盯著卿柔的臉。
「阿娘,兒臣和妹妹回來了。」
靜安伸出小手撫摸著卿柔消瘦的面頰:「阿娘,快醒醒……」
躺在床上的人沒有反應,興王小心翼翼的伸手探了探卿柔的鼻尖,感受到溫熱的氣息之後,他雙眸一亮,轉頭看著靜安道:「妹妹,娘還活著,你摸摸她的鼻子。」
靜安好奇的伸手放在卿柔的鼻尖,眼神不解。
興王字正腔圓的道:「今天師傅教我的,若是人死了,鼻子那裡就沒有呼吸了,只要人還活著,就會有呼吸。」
靜安懵懂的點點頭。
站在他們身後的乳母們低頭擦了擦眼角的淚。
永壽宮氣氛萎靡,是一片愁雲慘澹。
轉眼就到了夏季,彼時卿柔昏昏沉沉了許久。
這些日子她時常做夢,夢裡是無比美好的。
盛開的鮮花,無一絲寒風,沒有皇上皇后,只有她和她的孩子們,她日日帶著孩子們去採花做成花環戴,還會坐著船在一片花海中泛舟湖上……
她不想醒來,卻忍不住心有牽掛。
高堰時常來永壽宮看,讓太醫給卿柔施針。
可誰承想,即便是施針喚醒了短短一瞬,卿柔轉眼還是沉沉地睡了過去。
因著這一病,興王和靜安好似忽然長大了一般,懂事許多。
興王也不出去騎小馬了,靜安也不去上書房了,二人只要待在永壽宮,就會去守著躺在床上的卿柔。
一連病了多日,高堰已然急躁不行。
他又召了孫道度去永壽宮探望。
孫道度給卿柔診脈,轉身對著端坐在窗邊榻上的高堰行禮道:「啟稟皇上,賢妃娘娘心脈軟散,主心氣不收之象。」
高堰面帶愁色,視線看著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又消瘦的人兒,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伸手牽起卿柔放在床邊的手:「賢妃,興王和靜安都還未成人,你若是就此去了,他們該如何自處?」
即便是千金貴胄,沒有生母庇護也是不行的。
想前朝,那些沒有人庇護的皇子皇女,即便是病了也不能獲得侍奉之人的憐惜,慢慢的就丟了性命。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話,卿柔的手動了動,抓了抓他的手。
見提到興王和靜安,賢妃就有反應,高堰雙眸一亮。
他轉頭看向孫道度:「賢妃也並非沒有反應,她心有掛念……」
孫道度站在一旁拱手行禮道:「回稟皇上,心病還須心藥醫。」
高堰聞言,眸色微斂。
他定定地看了孫道度一會兒,轉頭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卿柔:「賢妃……」
他喃喃,卻沒有將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當日太子中毒,高熱不退之後,賢妃就開始病得厲害。
太醫們只說她心脈軟散,施針,用藥,皆無效果。
難道,這個解藥不在藥,而在人?
高堰心有猜測,低聲看著躺在床上的卿柔道:「興王和靜安日日養在身邊,賢妃你也該安心才是。太子他……」
已經是皇后的孩子了。
這句話說起來像刀子一樣,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想到此處,高堰轉頭看向孫道度:「就沒有其他法子了嗎?太醫院那麼多好藥,都給賢妃用上,朕就不信救不醒賢妃。」
孫道度拱手行禮:「回稟皇上,太醫院可用的藥,都試過一遍了。」
高堰嘆息,轉頭看向昏睡不醒的卿柔。
他鬆開卿柔的手,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正欲離開,卻見永壽宮的宮門口走進來一個小身影。
太子穿著一身明黃小袍,高抬腳跨過了永壽宮的門檻,朝著正殿走來。
見著高堰站在正殿外的廊下,太子拱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高堰見著他,眸色微動:「太子怎麼會來永壽宮?」
他說著,視線從他身後的乳母臉上掃過,乳母惶恐跪下。
太子抬眸看向高堰:「父皇,是兒臣聽說賢妃病了,想要來看望賢妃。」
高堰蹙眉,垂眸看著他:「有無人慫恿你?」
太子微微搖頭:「沒有。」
高堰看著太子雙眸清亮又堅定,一時間神色有些複雜。
他沖太子招招手,太子連忙上前握住了他伸來的手跟著他一道進入了正殿。
到了正殿之後,高堰鬆開了太子的手。
太子站在正殿猶豫了一會兒,視線隔著屏風看向內寢殿放下的薄紗床帳內,安靜地躺著一個人。
他試探一般,抬腳走進了屏風後,復又站定。
太子用試探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躺著的賢妃,面色疑惑。
他大步走到床邊,撩開了床帳看躺著的賢妃。
「賢妃,你是要死了嗎?」太子稚嫩的聲音響徹殿中:「讓孤割了肉給你入藥,你是不是就會好起來了?」
此言一出,殿中人神色複雜。
高堰神色幽幽地看著此場景,一時間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