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雙刃劍


  卿柔站在門口,聽見這話,只覺得心好似海風吹起的浪花一般波瀾起伏。

  她放下拿著匕首的手,視線看向殿內,落在孫道度薄而有力的脊背上,眼神激動地發紅。

  高堰坐在軟榻上,亦是忍不住傾身看著孫道度:「當真嗎?」

  孫道度微微頷首,拱手行禮道:「回稟皇上,微臣給太子診脈之後,發現太子雖虛弱,可脈象穩而有力,卻又一直發熱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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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急急地回太醫院翻了醫書,這才發現太子並非生病,發熱乃是被人下毒所致。

  此毒名為灼心熱,內里含有押不蘆花嫩心,炙火麻和紅苦苣根,烘乾磨成粉,又以蜜輔之,製成蜜丸毒藥。

  吃下去,不出半個時辰就會高熱不退,渾身無力。

  微臣方才快速地在太醫院取了雪蓮子,玉竹,鮮蘆根,白薇和青芷,只要文火熬上半個時辰,助太子服下之後,太子便會退熱,解毒。」

  聽見竟然還有解法,高堰連連點頭:「來人,速去給太子熬藥。」

  蘇喜連忙進殿,接過孫道度手中的藥包急急地離開東配殿去了小廚房。

  卿柔心中焦急而又忐忑地看著小廚房的方向,直到站得小腿僵硬,就看見蘇喜捧著一碗濃黑的藥走入了殿中,對著高堰行禮道:「啟稟皇上,此藥奴婢一直親自盯著,按著孫太醫的囑咐,文火熬了半個時辰。」

  高堰連忙道:「快去給太子服下。」

  蘇喜得了吩咐,連忙端著藥碗去了太子面前:「勞煩乳母餵太子殿下服藥。」

  乳母微微頷首,接過藥碗,一手拿著藥碗,一手拿著湯匙垂首看著太子,語氣慈愛又溫柔:「太子殿下,咱們吃點藥,病就能好了,好不好?」

  太子乖巧點頭:「孤要快點吃藥,這樣病就能好了。」

  乳母雙眸一紅,微微點頭:「太子殿下是勇士。」

  她一邊將藥吹涼,一邊餵給太子。

  太子懵懂地喝著,也不哭鬧。

  只是藥碗空了,太子這才看著乳母道:「乳娘,這藥真苦,孤要吃糖。」

  乳母點點頭,從自己袖中的小荷包中拿出一塊油紙裹著的糖餵給太子。

  太子吃著糖,安靜地靠在乳母懷中。

  卿柔站在殿門處看著太子的臉色好了許多,看著孫道度上前給太子診脈,看著孫道度對著高堰行禮道:「啟稟皇上,太子無事了,高熱已退。」

  緊張了許久的殿內氛圍,瞬間輕鬆了許多。

  殿中的人七嘴八舌的恭喜皇上,恭喜太子。

  卿柔的心落了地,將手中的匕首遞給一旁候著的掌心。

  她緩步走到太子不遠處,視線從太子的臉上和身上一掃而過。

  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卿柔上前摸了摸太子的額頭。

  見體溫真的正常了,當即鼻子一酸,露出笑顏。

  高堰站起身,走下腳踏看著殿內侍奉的人:「都退下吧。」

  太醫們連忙退下,殿中侍奉的宮人也都退出了殿外。

  卿柔看著一切好似煙消雲散,太子好了,可中毒之事卻無人再提,她轉眸看向高堰:「皇上,太子中毒,乃是有人刻意而為之,皇上也打算就此放過了嗎?」

  走到殿門外的孫道度聞言,緩緩停住了腳步。

  高堰垂眸看著地面思量一瞬,復又看向卿柔:「此事自然不會輕鬆放過,接觸過此毒的人都得死。」

  無需查,他也知道太子高熱之事,是誰動的手。

  卿柔看著高堰,轉頭視線落在許靜沅臉上,最後又看向高堰:「皇上心知肚明,此事是何人主導。」

  高堰沉默著,沒有說話。

  許靜沅直起身子,嘲諷又得意地看著卿柔,仿佛在說,即便我做了欺負你的事,你又能奈我何?

  卿柔轉頭看看許靜沅,又轉頭看向高堰,她走到高堰面前,跪下,語氣沉重地懇求:「皇上屢屢放縱,拿皇嗣的性命做賭注,此番太子無事還好,下一次呢?

  還請皇上徹查此毒來源,嚴厲懲治下毒之人。」

  她所請所求,就是希望皇上能夠嚴厲地懲治皇后。

  高堰神色為難地低頭看她:「賢妃,即便是再查,也查不到你想要的。」

  皇后即是做了,自有人來為此承擔,失去性命。

  火……永遠燒不到皇后身上。

  卿柔俯首在地:「皇上,難道真的要次次都以臣妾孩兒的性命來包容他人嗎?」

  高堰看著她,彎腰將她扶起來:「賢妃,你應當理解朕的為難之處……」

  卿柔微微搖頭,扶著高堰的胳膊仰頭看他,眼神失望又無助地道:「皇上,臣妾也並非要您要了誰的性命。

  您是天子啊,怎麼可能毫無辦法?

  到底是什麼功勞,可以一次一次地倚仗,一次一次被饒過?」

  再縱容一個人,也得有個限度吧?

  皇后可以不死,可難道連轄制她的辦法都沒有嗎?

  她要皇上,光明正大地斥責皇后,轄制她的惡毒。

  高堰看著她,鬆開她的胳膊,轉身看向一旁:「朕會命人徹查之事,至於結果如何,也並非朕能決定的。」

  卿柔站在原地,臉色微白,她屈膝:「臣妾告退。」

  勸了又勸,說了又說,她已無欲望再爭。

  掌心連忙上前扶著卿柔退下。

  到了宮門外,掌心看著卿柔道:「娘娘安心,太子無事。」

  卿柔呼吸清淺,好似遊魂一般無力頷首。

  她沒有坐轎攆,只是呆愣著走在長街上,遠遠的,孫道度跟在後面。

  回到了永壽宮之後,卿柔收到了一張用米漿製成的紙條。

  展開之後,上面寫道:「願做娘娘手中的刀,寧死不悔。」

  不過一句話,卿柔當即明白了這話里的意思。

  她將紙條丟入面前杯中的茶水裡化開,微微嘆息。

  掌心站在她一旁看著她:「娘娘,有孫太醫助力,咱們可以悄無聲息地殺掉皇后。」

  卿柔搖頭,抬眸看向外面的夜色:「我當然是恨死她的,只是不能犧牲旁人的性命來為我自己的仇恨付出代價。

  孫太醫……他是個很出色的大夫,這些年不管是在宮中,還是在民間他都做得很好。

  若是這樣一個有能力的人為了我自己的恨做了一把刀,付出生命,那我豈非太自私了。

  我自己的仇,我自己報。」

  掌心蹙眉,眉眼中含著心疼:「娘娘,那咱們要等到何時才能報仇?」

  卿柔搖頭,沒有說話。

  夜色濃厚,只有依稀月色撒在殿中。

  鳳儀宮中,太子已然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諾大的東配殿,只剩下許靜沅和高堰二人。

  許靜沅坐在床邊,床上躺著沉睡的太子。

  高堰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目光審視的打量著許靜沅。

  「皇后,一直是不擇手段的……」

  她一直都沒有變過,只是從前她手中的刀對準的是他們夫妻的敵人,是那些想要與他們對立,爭奪儲位的人。

  而如今這把刀,對準的是他,是他的血脈親人,是他看重的妃妾。

  許靜沅微微挑眉,轉頭看向高堰:「怎麼,對皇上有用的時候,臣妾就能憑藉此……獲得從龍之功。

  皇上不需要臣妾坐穩皇位的時候,臣妾就成了不擇手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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