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減免五千塊!
清晨六點半。
飛宇網吧大廳里的空氣渾濁得讓人作嘔。
通宵的客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也是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補覺。
雜物間的門開了。
彪哥打著哈欠，脖子上掛著金鍊子，大腹便便地走了出來。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徑直走向收銀台。
這是他每天雷打不動的規矩：早班交接，親自查帳。
「帳本拿來。」彪哥把煙點上，敲了敲吧檯。
那個值了整個夜班的紅毛網管趕緊站直身子，滿眼紅血絲，有些不自然地把那個厚厚的塑料皮本子和裝錢的鐵盒子推了過去。
彪哥吐出一口煙圈，左手拿著帳本，右手在一台破舊的計算器上瘋狂按動。
「滴、滴、滴……」
算了一遍，彪哥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計算器清零，盯著帳本上的時間記錄，又算了一遍。
計算器上的數字停在「685」上，而鐵盒子裡的錢，加上零碎的毛票，滿打滿算只有635。
五十塊錢的巨大虧空。
「大紅，你他媽的當老子是瞎子是不是？」
彪哥猛地抬起頭，一把將帳本砸在紅毛的臉上，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紅毛嚇得渾身一哆嗦，腿都軟了，結結巴巴地辯解：「彪、彪哥……真不關我的事。」
「昨晚……昨晚後半夜電壓不穩！14號機和3號機那兩排突然死機了。」
「客人吵著要退錢，我沒辦法，就給他們免了包夜費。」
「我修了一晚上，今早天亮才把機器啟動。」
「放你娘的屁！」彪哥一步繞進吧檯，一把揪住紅毛的衣領，抬手就是一個清脆的耳光。
「勞資前天才找人檢查過的機器，那麼容易出問題？」
「讓你當個班，給老子少五十塊錢，你當飛宇是你家開的善堂？！」
紅毛被打得嘴角流血，還在死命狡辯。
大廳里被吵醒的幾個網民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但沒人敢吱聲。
「彪哥，人工帳，永遠算不明白。」
就在這時，吧檯側面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彪哥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林陽穿著那套藍白相間的校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面色平靜，手裡把玩著一張四四方方的黑色軟盤，眼神沒有看那個挨打的網管，而是直視著彪哥。
「狗餓了要偷吃，你打死他也吐不出來。」林陽語氣淡淡。
彪哥眯起眼睛，鬆開紅毛的衣領，盯著林陽：「嗯？是你？你還敢來網吧？」
「有話說，有屁放！要讓我減免債款，滾蛋！」
彪哥沒想到林陽還敢來網吧包夜。
但他此時正為虧空事情煩心，所以語氣十分冷漠。
「我能幫你解決虧空，借你電腦用兩分鐘。」
林陽沒有廢話，直接繞進吧檯，推開滿臉驚恐的紅毛，坐在了那台作為「收銀機」的主控電腦前。
林陽順手將軟盤插進A驅。
電腦屏幕上閃過幾道DOS界面的黑底白字，緊接著，一個深藍色的管理界面直接覆蓋了原本的Windows桌面。
彪哥愣住，疑惑地看著林陽的奇怪舉動。
「彪哥，看屏幕。」
林陽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份隱藏的後台日誌清單。
「昨晚23點15分，3號機被人手動拔掉電源重啟，運行了三個小時，帳本上沒記……」
「凌晨1點40分，14號機通電開機，沒有經過吧檯系統認證，直連區域網，運行了四個半小時。」
「凌晨3點整，27號機……」
林陽每念出一組數據，鍵盤就發出一聲清脆的敲擊聲，仿佛是砸在紅毛網管心頭的催命符。
屏幕上，極其精準的通電時長和物理斷電時間，被列成了一個清晰的表格，右側甚至自動對標了紅毛昨晚的值班時間段。
鐵證如山。
機器的底層運行邏輯，不會說謊。
「撲通！」
紅毛網管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吧檯裡面，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
「彪哥……彪哥我錯了！」
「我鬼迷心竅……錢我都退，都退！」
彪哥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份條理清晰的日誌記錄，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突然轉過身，抬起一腳，狠狠踹在紅毛的胸口上。
「滾！以後別他媽讓老子在后街看見你！」
兩個在旁邊打盹的黃毛小弟立刻衝過來，架起嚇尿了的紅毛，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網吧大門。
吧檯里恢復了安靜。
彪哥重新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再看向林陽時，眼神已經全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高中生的眼神，而是看一個同等段位的對手。
「這是你搞出來的？」彪哥指著屏幕，聲音低沉。
「昨晚隨手敲的。」林陽拍了拍主機箱。
「這叫區域網計費系統，只要裝上這個，下面任何一台機器開機，前台必須給權限，否則屏幕就是鎖死的。」
「下機自動結算，精確到分。」
「所有電腦運行狀態都實時記錄在上面，沒人能動手腳。」
林陽從兜里掏出那張軟盤，啪的一聲拍在吧檯上。
「有了這個，你的飛宇網吧，以後連一毛錢的帳都不會錯。」
彪哥是個極其精明的生意人，他太清楚這套東西的價值了。
對於他們這種開黑網吧的，最大的毒瘤不是查牌，而是底下的網管中飽私囊。
「開個價。」彪哥彈了彈菸灰，直奔主題。
「這套系統，免費且永久提供給飛宇網吧使用。」
林陽雙手撐在吧檯上，身子微微前傾，「作為交換，昨晚那四萬的帳，直接扣掉五千，我現在欠你三萬五。」
彪哥猛地抬頭，盯著林陽：「小子，獅子大開口啊。」
「一張破盤，抵老子五千塊的真金白銀？」
「嫌貴？」林陽冷笑一聲，「你一晚上漏五十，一個月就是一千五。」
「你這幾十台破機器，一年下來被底下的狗掏走多少錢？」
「五千塊錢買個一勞永逸的無漏金庫，彪哥，你數學沒那麼差吧？」
彪哥沉默了。林陽的話句句戳在他的肺管子上，這筆帳，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這只是第一筆交易。」
林陽沒等彪哥開口，直接拋出了真正的籌碼。
他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彪哥，你在這條后街混了這麼多年。」
「大學城周邊大大小小的黑網吧，老闆你認識一大半吧？」
「他們是不是也天天在為網管偷錢的事發愁？」
彪哥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你什麼意思？」
「我要你出面，做我這套軟體在大學城周邊的總代理。」林陽的眼神極度銳利，像一匹聞到血腥味的狼。
「我不賣斷，我走訂閱制。」
「每家網吧，每個月收三百塊錢的使用授權費。」
林陽逼近一步，壓低聲音：「你憑你彪哥的面子去推銷，每談成一家，每個月的三百塊錢里，你永久抽百分之三十。」
「也就是一家網吧，你每個月躺著拿九十塊。」
「十家，九百，三十家，將近三千。」
「只要他們網吧還開著，只要他們還在用這套系統。」
「這筆錢，月月進你的口袋，不用你出一分錢的本錢！」
彪哥叼在嘴裡的煙吧嗒一聲掉在了吧檯上。
他腦子裡正在瘋狂地撥算盤。
三百塊一個月，對於那些一天流水上千塊的老闆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為了防內鬼，他們絕對搶著買！
而自己，什麼都不用干，只需要拉拉關係，就能永久抽成！
無本萬利！
看著屏幕上那個自動結算、一鍵鎖機的強大功能，彪哥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猛地一拍吧檯桌，震得鐵盒子嘩啦作響。
「幹了！」彪哥滿眼放光，一把抓起那張軟盤。
「五千就五千！老子今天晚上就把后街那幾個大腦袋都叫過來，給你開這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