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花完了
半小時後，林陽踏進了烏煙瘴氣的飛宇網吧。
大飛正歪在收銀台後吞雲吐霧，林陽走上前，指節在吧檯上叩了兩下。
「我來了，彪哥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大飛聞聲跟裝了彈簧似的蹦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掐滅菸頭。
「哎喲我的陽哥！彪哥不在店裡，在興隆街呢，特意吩咐我帶你過去。」
說罷，他沖角落裡的小混混招了招手示意頂班，領著林陽鑽進了門外那輛破舊的銀色麵包車。
伴隨著漏風引擎的轟鳴聲，林陽靠在椅背上，微微揚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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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隆街？彪哥跑那兒幹嘛？」
「看鋪子唄！彪哥準備盤個大場子，新開一家網吧！」
大飛邊打方向盤邊樂呵呵地回道。
「哦？」林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深意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打趣。
「彪哥這個月不是還要去雲台寺『斗香火』嗎？一萬一萬地往裡砸，他還有閒錢和心思開新網吧？」
「吱——！」
麵包車猛地一記急剎，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刺耳的尖嘯。
大飛驚出一身冷汗，轉過頭死死盯著林陽，壓低聲音哀求道。
「我的親哥！那天不是說好了把這事兒爛肚子裡嗎？」
「要是讓彪哥知道我把他斗香火的事漏了底，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行了，逗你的。」林陽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試探道。
「那你總能告訴我，他今天到底找我幹嘛吧？」
「這我哪曉得？老大的心思我可猜不透。」大飛乾笑兩聲，含糊其辭。
「不過應該不是壞事，是好事兒！」
林陽沒再追問，只是側頭看向窗外飛馳的街景，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好事？怕只是對他彪哥一個人的好事吧。
十分鐘後，麵包車停在興隆街的一處臨街商鋪前。
大飛指了指樓上：「陽哥，您先上去，彪哥在二樓，我去停個車。」
林陽踩著沒有護欄水泥樓梯上了二樓。這是一整層剛打通的毛坯房，刺鼻的粉塵味直衝腦門，腳下滿是碎磚爛瓦和厚厚的水泥灰。
彪哥正背著手，大馬金刀地站在沒有玻璃的窗框前。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反倒端起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子。
「彪哥，什麼事找我？」林陽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窗外。
樓下是熙熙攘攘的小吃街和川流不息的車流，不遠處，三中的校門和客運站盡收眼底。
「來了，兄弟！幫哥哥掌掌眼！」
彪哥猛地一揮手，豪氣干雲地指著外頭。
「看看這地段開鋪子，靠不靠譜？」
林陽目光一掃，順水推舟地點評。
「三中、客運站，加上樓下的小吃街。人流量大，學生多，是個開網吧的風水寶地。」
聽到這話，彪哥轉過身，臉上的橫肉瞬間舒展開來，笑得活像尊和善的彌勒佛。
他熱絡地一把摟住林陽的肩膀，用不容拒絕的力道帶著他轉過身，面向空蕩蕩的毛坯房。
「這大廳，我打算砸五十台奔騰三頂配機子進去！」
彪哥粗壯的手指在半空中指點江山，唾沫橫飛。
「進門那塊，打一個最氣派的吧檯！角落那個小隔間做廁所。」
「最裡面那塊寬敞的，直接隔成休息室和後廚。」
「到時候咱不光賣泡麵，還搞現炒的飯菜！」
彪哥狠狠一捏拳頭，眼中閃過一抹貪婪的凶光：「上網的錢、吃飯的錢，老子要一網打盡！」
林陽不著痕跡地避開飛揚的粉塵，淡淡一笑。
「彪哥規劃得這麼周全，看來是籌謀已久了。」
「那兄弟提前祝彪哥財源滾滾，發大財。」
他以不變應萬變，靜靜地欣賞著彪哥接下來的表演。
「兄弟你就是會說話，哥哥愛聽。」
彪哥笑著笑著，忽然重重嘆了口氣。
「唉！」他竟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做派。
「兄弟，其實吧，我之所以開這家新網吧，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大傢伙。」
「你知道的，大飛、阿毛那幫混小子雖然不成器，但好歹在飛宇死心塌地跟了我兩三年。」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眼看著歲數大了，連個家都沒成。」
「我這當大哥的，心裡不是滋味啊！」
彪哥拍著胸脯，大義凜然地說。
「我就琢磨著，借著新網吧的機會，給底下的兄弟伙每人分百分之十的乾股，讓他們以後也好有個指望！」
林陽聽得心裡直冷笑。
還指望？搞高利貸的擱這兒開善堂？
這麼愧疚，就不至於讓大飛開著那輛破麵包車跑腿，連油錢還得自己倒貼。
「但是你也知道。」彪哥話頭一轉，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這人啊，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珍惜！」
「我要是白送乾股，這幫兔崽子肯定不把網吧當回事，賺點分紅轉頭就能揮霍個乾淨。」
「所以，哥哥我想了一宿，做了個決定！」
彪哥一拍大腿：「我打算讓大傢伙每人拿一萬塊錢出來買股份！」
「當然，這錢我一分不動，純粹是替大家保管。」
「等到哪個兄弟成家立業那一天，我再把這一萬塊錢，原原本本、一分不少地退給他當賀禮！」
說到這兒，彪哥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拍在林陽肩上，目光灼灼。
「兄弟，你覺得這樣做對大傢伙有好處不？大傢伙能不能領我的情？」
「當然是好事，這都不領彪哥的情，那不是白眼狼嗎？」
反正說幾句恭維的漂亮話不掉肉也不流血，林陽索性配合他演到底。
「你也覺得這是好事？」彪哥語氣陡然激動起來。
「那可太好了！連你都認這個主意，那我心裡就更妥帖了。」
「兄弟，你雖然才加入我們飛宇沒多久，但大傢伙中，哥哥我最看好你！」
「你腦子靈活，跟大飛他們不一樣。」
「你不僅不靠飛宇養，還給哥哥找了賺錢路子！」
彪哥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在林陽眼前晃了晃，壓低聲音誘惑。
「所以，哥哥給你和給他們的條件不一樣。」
「你只用掏一萬三出來，哥哥給你新網吧百分之二十的乾股！」
「以後這裡的生意不用你操半點心，每個月你只管躺在家裡收錢。」
「怎麼樣？哥哥對你夠照顧吧？」
聽完這番話，林陽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了。
一萬三千塊，買一家裝配五十台奔騰三的頂配網吧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而且本金還會「原封不動」地退還？
這哪是畫大餅，這簡直是把整個烙餅攤子直接呼臉上了！
「彪哥，你是說真的？」
飆演技嘛，林陽也會。
他立刻進入狀態，露出一副呼吸急促、頗為心動的模樣。
「一萬三就能拿到新網吧百分之二十乾股？」
「沒錯。」彪哥笑眯眯地看著林陽，仿佛在看一隻待宰的肥羊。
「那太好了！彪哥，你等我下個月。」
林陽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眼神真誠無比。
「下個月一收到軟體費分紅，我就直接把錢給你！」
「下個月？」彪哥愣住了，納悶道。
「為什麼要等到下個月？你不才剛到手一萬三嗎？」
「我花完了啊。」林陽攤了攤手，一臉無辜，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碗陽春麵。
「什麼？花完了？！」彪哥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