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宋總是個聰明人
宋鴻才頓時呆愣在了原地。
他目光直直盯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范總，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原本以為天越資本大老遠從燕京跑過來。
是看中了鴻圖科技在海城深耕十年的基本盤。
想要注資入股，扶持鴻圖繼續跟森網打擂台。
結果對方一開口，竟然只是要買斷鴻圖商城的底層系統原始碼？
「范總，單憑一套線上系統代碼，是不足以建立起完全的電商平台生態的。」
宋鴻才雙手撐著膝蓋，身體前傾，急切地想要爭取。
「我們鴻圖科技在線下已經建立起了配套的物流驛站，還有成熟的家電供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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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天越願意注資，我們……」
「宋總。」
范總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撇了撇浮沫。
毫不客氣地出聲打斷了宋鴻才。
「我把話說得再明白一點吧。」
范總放下茶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透著一股冷漠。
「海城現在是森網的天下。」
「你們鴻圖如今就是個爛攤子。」
「說句不好聽的。」
「國內現在不會有任何一家風投機構，會在你們身上浪費一分錢的精力。」
范總的話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宋鴻才最後的幻想。
「你們鴻圖如今唯一還有點價值的。」
「就是你們手裡這套已經開發成熟、並且經過了市場驗證的商城系統技術。」
「我們天越資本，準備在燕京搭建屬於自己的電商平台。」
「買你們的代碼，只是為了省去前期半年的研發和測試時間。」
范總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買白菜。
宋鴻才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聽明白了。
天越資本這次來，根本不是來雪中送炭的。
而是來趁火打劫，撿破爛的！
對方只想用極低的代價。
拿走鴻圖花了幾百萬研發出來的技術成果，回去自己單幹。
「范總，兩百萬這個價格，是不是太低了？」
宋鴻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著心底翻湧的火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為了開發鴻圖商城，我們前前後後組建技術團隊、購買伺服器，搭建框架。」
「投入的資金不下千萬……」
他此刻沒有別的選擇。
他想盡力多談些利益。
「那和我們無關。」
范總又一次冷硬地打斷了宋鴻才。
「宋總。」
范總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宋鴻才，拋出了最後的底牌。
「不妨再免費送你一個內部消息。」
「燕京的鹿鳴資本，目前已經在接觸森網了。」
「森網拿到錢，很快就會全國擴張，到時候你們連賣代碼的資格都沒有。」
「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
范總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是要坐看森網做大。」
「還是讓我們天越幫你們復仇。」
說罷，范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轉身就要朝著套房的大門走去。
看著范總即將離去的背影。
宋鴻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計算著得失。
兩百萬很少。
但這兩百萬現金現在如果打進鴻圖的對公帳戶。
足夠安撫住數碼城裡鬧事的幾十個商戶。
至少能讓鴻圖再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最關鍵的是。
他是個理智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鴻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資本去抗衡勢頭正盛的森網了。
林陽斷了鴻圖所有的生路。
既然森網不給鴻圖留活路，那鴻圖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等等！」
就在范總的手即將碰上門把手的那一刻。
宋鴻才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商城技術，賣給天越。」
范總頓住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眼眶通紅的宋鴻才。
臉上重新露出了一抹標準而虛偽的商業微笑。
「宋總是個聰明人。」
「多謝合作。」
……
與此同時。
海城，冰檸牙膏廠。
廠長辦公室內。
楚澤正坐在老闆椅上，手裡夾著一根點燃的雪茄。
「什麼？大風廠重新開工了？」
聽到站在辦公桌前的李經理的匯報，楚澤驚愕地猛然站起身來。
手裡的雪茄灰掉落在光潔的桌面上。
「怎麼回事？」
楚澤臉色陰沉，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紀明遠的項目審批手續和帳戶里的資金款，不是全被我們打過招呼卡死了嗎？」
「誰給他們的膽子敢復工的？」
前段時間為了噁心林陽。
他專門動用了景瑞地產在海城的人脈。
把紀明遠搞得焦頭爛額，工程隊停工一天就要損失好幾千塊錢。
原本以為能把紀明遠活活拖死。
「澤少。」
李經理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忐忑地回答。
「大風廠的改造手續，被市規劃辦直接批合格了。」
「市規劃辦那邊一放行，銀行那邊的風控也跟著解除了凍結。」
「紀明遠帳戶里的資金可以調動了。」
楚澤眼神一厲，追問道：
「市規劃辦？哪個辦事員？」
「不是底下的辦事員。」
李經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聲說道：
「聽規劃辦那邊傳出來的消息，是陸主任親自過問，親手蓋的章。」
聽到「陸主任」三個字，楚澤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如果是底下的科員或者副手，他完全可以電話打過去興師問罪。
但陸主任不一樣。
圈子裡都在傳。
陸主任年後很快就要往上調動，進入市裡的核心班子。
這種前途無量的實權派人物親自出面批的手續。
別說是他楚澤。
就是他爹楚正邦親自去了，這時候也絕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更何況，景瑞地產今年的重頭戲「景瑞天街」馬上就要封頂開盤。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絕對不能因為私仇而影響了家族的大局。
「算紀明遠這老東西走狗屎運！」
楚澤咬著牙罵了一句，強行將這口氣咽了下去。
紀明遠背後有林陽，林陽又剛在競標會上幫了陸主任大忙。
這筆帳，只能以後再算。
「皇朝KTV那邊的裝修進展怎麼樣了？」
楚澤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轉移了話題。
大風廠搞不成，當下最能讓他撈快錢、填補資金窟窿的，就是KTV的事業了。
「澤少放心，進展很順利。」
李經理連忙翻開手裡的記事本匯報導：
「老舞廳里多餘的牆體和舊裝飾已經全部拆除了。」
「目前正在籌備高檔的新隔音材料和豪華沙發入場。」
「按照現在的進度，只要工人們加班加點，趕在年後初八絕對能試營業。」
楚澤聞言，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
「抓緊時間，不只是裝修。」
楚澤手指敲擊著桌面，冷聲囑咐道。
「KTV的宣傳預熱，你也要現在就開始籌備起來。」
「務必在開業之前就把名氣給我打響，讓海城那些有錢的老闆都知道咱們這兒的檔次。」
「澤少您就放心吧。」
李經理合上本子，臉上露出一抹討好的諂笑。
「我這幾天已經在圈子裡對外放風聲了。」
「好幾個做建材和煤礦生意的大老闆聽說了咱們的排場。」
「都說願意提前預定我們的金卡套餐。」
「不過……」
李經理頓了頓，笑得有些曖昧。
「那些老闆們說了，他們點名要讓蕭飛和趙小雅來包廂里給他們敬酒服務。」
金卡套餐。
在皇朝KTV的定價里，那是一萬元起步的底消。
在2002年，普通人一個月工資才幾百塊錢。
一人一晚一萬塊的高額消費，光是賣洋酒和果盤，皇朝KTV想不掙錢都難。
而能吸引這幫老闆砸錢的噱頭，自然就是明星。
蕭飛和趙小雅昨晚在海城體育館的演唱會非常成功。
不只是蕭飛藉此徹底穩固了二線搖滾歌手的名氣。
趙小雅作為合唱嘉賓，一襲盛裝出場。
也跟著狠狠吸了一大波熱度，昨晚在網上漲了上千粉絲。
甚至有不少網民在森網和鴻圖論壇里發帖，呼籲趙小雅正式出道發歌。
表示一定會掏錢支持。
這兩人的名氣越高。
對掌控著他們經紀合約的楚澤來說，好處就越大。
「點名服務沒問題，他們想捧場，我就給他們安排。」
楚澤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精光。
「不過，一萬塊錢的金卡套餐可不夠請當紅明星。」
「去告訴那些老闆，想讓蕭飛和趙小雅進包廂。」
「辦鑽卡套餐還差不多。」
鑽卡，那可是五萬起步的門檻。
至於蕭飛和趙小雅願不願意陪酒，那根本不在楚澤的考慮範圍內。
簽了賣身契，公司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得幹什麼。
……
下午時分。
林陽、沈幼微、王浩三人坐火車回了海城。
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城市建築和逐漸顯露的農田風景。
三人臉上都露出了興奮和期待的神色。
寧城雖然只是個三線小城市，經濟發展遠遠比不上高樓林立的海城。
但是，寧城是他們的根。
正所謂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草窩。
哪怕在海城賺了再多的錢、有了再大的事業。
只有家，才是所有遊子最終的港灣。
「哐當，哐當……」
火車的車廂隨著鐵軌的接縫有節奏地搖晃著。
「哎，這綠皮車也太慢了吧，停靠的站又多，晃得我屁股都疼了。」
王浩坐在林陽對面，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開，咔嚓咔嚓地嚼著。
滿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現在可是手裡握著「雲購」等三大平台的網際網路新貴，卡里揣著大幾十萬的現金。
絕對算得上是有錢人。
可偏偏有錢在交通上花不出去。
「陽哥，你說我們寧城的機場什麼時候能建好啊？」
王浩抱怨道：
「要是有了機場，咱們直接買機票飛回去。」
「一個小時就到了，哪還用在這兒受這份罪。」
聽到王浩這聲抱怨。
林陽靠在綠色的椅背上，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機場？早著呢。」
林陽偏過頭，看著王浩那張圓潤的胖臉，語氣悠悠地說。
「慢慢等吧，再等個十年差不多就建好了。」
十年？
王浩翻了個白眼，覺得林陽在隨口瞎扯。
但林陽的眼神卻微微有些飄忽，思緒飄向了遙遠的上一世。
說起來，寧城未來的那座新機場。
選址不偏不倚，正好就在他們林家堡附近的幾個村子交界處。
那時候，因為機場建設征地拆遷。
他家好些個遠房親戚，平時土裡刨食的農民。
一夜之間搖身一變。
分了好幾套安置房外加百萬現金，全都成了城裡的狗大戶。
可惜，偏偏當時的林陽家，老宅的位置差了那麼點的距離。
完美地避開了征地範圍。
一分錢拆遷款都沒撈著。
不然，上一世的林陽也不至於苦苦打拼大半生。
這命，有時候就是這麼玄乎。
人比人，氣死人。
不過，這一世。
林陽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不需要等拆遷，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資本。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身旁的沈幼微。
沈幼微正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
眼神裡帶著一絲對即將到來的林家堡生活的緊張與嚮往。
林陽伸出手，在座位底下輕輕握住了沈幼微有些冰涼的手。
沈幼微回過頭，對上林陽溫和的目光。
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安心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