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冷漠
走廊里的眾人看到走過來的兩人，臉上都是一喜。
「英子嫂子，你先別急。」
一個村裡的年輕人連忙蹲下身，伸手扶住癱坐在地上的英子。
他抬手指向走廊盡頭。
「你看，林榮和許娜來了。」
「他們身上應該有帶錢。」
聞言，英子黯淡的眼中頓時重新露出一絲希冀。
她此刻已經顧不上其它了。
五萬塊錢哪怕以後再難還。
現在也得先保住林山的命再說。
林山是她家唯一的依靠。
家裡還有兩個正在讀書的孩子，這個頂樑柱絕不能倒。
說話間，林榮和許娜已經走到了近前。
英子顧不上擦臉上的淚水，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她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林榮的手。
「榮弟，小娜，你們身上有沒有帶錢？」
英子聲音發顫，苦苦哀求道：
「求求你們，救救山子。」
「醫生說半個小時內山子必須做手術，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大娘剛剛已經幫我們湊了五千，現在還差一萬塊錢押金。」
「只要你們救山子性命，我家以後就是當牛做馬，也一定報答你們。」
聽到英子的請求，林榮和許娜都是一愣。
兩人轉頭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猶豫之色。
一萬塊錢，他們身上當然有。
光是許娜隨身背著的皮包里，就放著幾千塊現金，卡里更是還有好幾萬的存款。
可問題是，林山家是什麼情況，全村人都清楚。
那是村里最窮的困難戶，連五百塊的修路錢都掏不出來。
現在林山又是腦血管破裂這種大病。
就算救回來，以後能不能幹重活都兩說。
這筆錢要是借給林山一家，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兩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很快有了主意。
林榮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手從英子手裡抽了出來。
「嫂子，真不是我們不幫。」
林榮嘆了口氣，無奈地攤開手說道：
「我們身上也沒錢。」
「今天這齣門出得太急，我跟小娜口袋裡加起來，也就帶了幾百塊零花錢。」
「實在拿不出一萬塊那麼多。」
聞言，英子眼中的希冀一下子破碎了。
她身子晃了晃，臉色再次變得慘白。
站在旁邊的幾名村里年輕人，神色也都跟著一黯。
原本以為林榮剛辦完酒席能拿出錢來救急。
沒想到也是白高興一場。
這時，站在一旁的王玲花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林榮和許娜。
「小榮，小娜！」
王玲花急忙開口說道。
「我記得你們之前在村里說過。」
「小娜家在寧城開得有連鎖服裝店？」
「這市醫院就在城中心，服裝店應該離醫院不遠吧。」
「你們身上沒帶夠錢，店裡平時做生意應該備得有錢。」
「小娜，你能不能聯繫一下你家裡？」
「讓你們店裡就近送一萬塊錢過來。」
「你放心，你們不用……」
王玲花正想說兩人不用出大頭，只是先行墊付。
她馬上會聯繫林保國送錢來。
到時候可以把錢給林榮和許娜一家。
然而，聽到這話。
林榮和許娜卻是沒有耐心等著王玲花說完。
許娜立即打斷。
「大娘，我家店離市醫院還是有些距離的。」
她心裡暗罵王玲花多管閒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肘不著痕跡地碰了碰身旁的林榮。
「現在從這兒過去一趟，拿到錢再趕回來。」
「半個小時肯定不夠。」
林榮收到暗示，立刻在旁邊附和補充道。
「是啊，大娘。」
「去店裡取錢得開車去才快，可我們的車，現在開不了。」
「開不了？」
王玲花滿臉驚愕地看著他。
「為什麼？剛剛來的時候，車子不還是好好的嗎？」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林榮面不改色地說道。
「剛剛在樓下才停完車。」
「我們才發現有個輪子爆胎了。」
「這會兒正準備找人拖去修呢。」
林榮以為搬出這個理由，就能徹底堵住眾人的嘴。
誰知話音剛落，旁邊一名村裡的年輕人立刻上前一步。
「那沒事！」
年輕人指了指樓下說道：
「榮哥，你們的車壞了不用管，我們送你們去取。」
「剛才我們送林山哥過來的那輛車就停在外面。」
「車子沒事，現在就能走。」
聞言，林榮和許娜的臉再一僵。
沒想到這群人還死纏爛打上了。
許娜咬了咬嘴唇，只能再次裝出為難的模樣。
飛快地在腦子裡找出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可是……就算坐車過去。」
「一家店裡也不一定有一萬塊錢那麼多現金。」
許娜嘆了口氣說道：
「平時收銀台里最多也就留個一兩千塊零錢。」
「真要湊夠一萬塊，除非多去幾家店挨個取。」
「可那樣跑下來，半個小時的時間也根本不夠用啊。」
聽到這個解釋，走廊里的眾人頓時都灰心了。
是啊，挨個店去湊錢。
路上耽擱的時間太多，肯定趕不上手術。
一時間，幾個年輕人都垂下頭，愁眉不展。
見總算矇混過關，林榮和許娜兩人都是心頭一松。
可就在這時，旁邊的王玲花眉頭動了動。
卻又想到什麼，再次開口了。
「那不然這樣。」
王玲花看著許娜說道。
「我們不用親自去拿。」
「直接打電話讓你們店裡的人把錢送過來。」
「這樣時間更快。」
這話一出，林榮和許娜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
又給王玲花想到了解決辦法。
「好主意！」
旁邊一名年輕人眼睛一亮，大聲誇讚道：
「大娘，你這辦法好。」
「幾家店同時往這邊送，十幾分鐘就能到了！」
旁邊的英子聽到這話，絕望的眼中再次有了一抹希望。
她這一次直接上前，雙手緊緊抓住許娜的手。
「小娜，榮弟，求求你們，救救山子吧。」
「他要是今天沒了，我們孤兒寡母在村里也活不成了啊！」
被英子粗糙的手掌抓著，許娜心底一陣反胃，暗暗罵了句晦氣。
林山死不死、她們孤兒寡母活不活得成，關她許娜屁事？
可是當著走廊里這麼多同村人的面，
話已經被王玲花堵到了死角。
她再也找不出別的藉口推脫。
無奈之下，許娜只得滿心憋屈地拉開皮包拉鏈，磨磨蹭蹭地掏出裡面的諾基亞手機。
她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猶猶豫豫地按著號碼，半天也沒按出撥通鍵。
就在這時，旁邊的林榮突然伸出手。
一把按住了許娜拿著手機的手背。
他看了一眼周圍眼巴巴瞅著他們的村民，索性不再跟眾人虛偽應付了。
「大娘，各位叔伯兄弟，我跟你們實話實說吧。」
林榮板著臉，直接把話挑明了。
「小娜家裡服裝店帳上的這筆錢，真不能動。」
「那是店裡的公帳流動資金。」
「明天一早就要匯給省城服裝廠結貨款的。」
「要是明天上午交不齊這筆貨款。」
「按照合同，小娜家裡得賠給廠家整整十萬塊錢的違約金！」
林榮這番話落音，走廊里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話說到這份上。
只要不是傻子，誰還能聽不明白？
什麼車胎爆了、什麼店裡沒現金、什麼十萬塊違約金。
全都是扯淡的藉口。
說白了，這兩人就是心疼錢。
怕林山家還不起。
眼睜睜看著同村的人去死也不肯掏這一萬塊錢！
英子的臉色一下子白得沒有半點血色，抓著許娜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王玲花看著冷漠的林榮和許娜，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儘管她自己平日裡把一分一毫也看得極重。
但在人命關天的時候。
她很清楚錢永遠比不上人命重要。
「小榮，小娜！」
王玲花咬了咬牙，往前站了一步，沉聲說道：
「這筆錢，你們不用擔心山子家以後還不上。」
「這一萬塊錢，就算我們家跟你們借的！」
「等晚點我聯繫上陽子。」
「或者回村拿了存摺，今天之內我家一定把這一萬塊錢原數補給你們！」
「現在山子的命要緊，你們趕緊讓人把錢送過來！」
聽到王玲花願意出面作保兜底，林榮的眉頭依然皺得緊緊的。
他上下打量了王玲花一眼，語氣生硬地說道：
「大娘，親兄弟還明算帳呢，口說無憑。」
「既然這錢算你們家借的，那你現在得給我們立個白紙黑字的字據。」
「字據上得寫清楚，要是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你們家還不上這筆錢。」
「明天耽誤了小娜家交貨款，那十萬塊錢的違約金得由你們家全額代償。」
「或者按天給我們算利息！」
「省得到時候手術做完了，你們兩家賴帳不認，我們找誰說理去？」
林榮這冷硬的話。
讓一旁的幾名年輕村民一個個都眉頭緊鎖。
「大娘……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英子轉過身，滿臉淚水地看著王玲花，嘴唇顫抖著道謝。
「沒事，先救人。」
王玲花拍了拍英子的手背，隨後冷冷地看向林榮：
「沒問題，找支筆來，我現在就給你立字據按手印！」
林榮聞言，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轉頭示意許娜從包里拿記事本和原子筆。
可就在林榮剛把手伸進皮包里的那一刻。
走廊盡頭，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快步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主治醫生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目光在走廊里掃了一圈。
大聲喊道。
「誰是病人林山的直系家屬？」
「快過來在手術同意書上籤個字，我們馬上準備做急診開顱手術了！」
這話一出，走廊里的眾人全都愣了一愣。
「我！醫生，我是林山他婆娘！」
英子反應最快，連忙舉起手衝到醫生面前。
接過筆飛快地在同意書下方的家屬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一邊簽著字，一邊紅著眼眶感激涕零地說道。
「醫生，太謝謝你們了，謝謝你們醫院肯通融先救人！」
「您放心，剩下的那一萬塊錢押金我們已經在湊了。」
「今天之內一定儘快給醫院補齊！」
接過簽好字的文件夾，那名主治醫生聞言，有些奇怪地看了英子一眼：
「補齊什麼押金？」
「你們家病人的五萬塊錢醫藥費，剛才已經全部一次性繳清了。」
「一個小姑娘幫你們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