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結局
一年後。
沈清予的短片在First影展拿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獎。頒獎詞裡說,這部作品用樸素的鏡頭記錄了一個女人的四次轉身——從廚房到產房,從民政局到片場,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選的路上。
她站在台上,穿一件舊款西裝外套,頭髮長了些,別在耳後。感謝詞很短,只提了吳桐和周既洵的名字,末了說了一句「謝謝那個沒放棄自己的我」。台下掌聲很響。
她沒有嫁給陸靜弋。
請柬是溫靜替他塞的,她收到後放在書架上,和那張舊內存卡挨著。
她給陸靜弋打了電話,說對不起。
很感謝他幫她交了離婚賠償款,現在她還完了。
他說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他走得很安靜,把他落在諮詢室里的千紙鶴還給了她,說你一定要繼續拍下去。
沈清予把千紙鶴拆開,裡面多了一行字——「你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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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手續辦得不算順利。陸燼野把協議壓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打算拖到天荒地老。後來某天他忽然簽了字,托律師轉交,沒有見面。
律師說陸總交代,財產分割按她提的方案,不作任何異議。她搬了家,換了手機號,註銷了所有社交媒體。
二月初她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接起來,對方沉默了幾秒。
「是我。」
陸燼野的聲音。她坐在剪輯室的椅子上,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
「我收到請柬了。」他說,「你和陸靜弋的婚禮。」
沈清予沒有說話。
「我沒打算去。就是想告訴你一聲。」
「婚禮取消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沈清予。」
「嗯。」
「你以前問我,到底有沒有愛過你。」她握緊手機,「愛過。一直愛。從你在實驗室門口給我送饅頭那天起。只是我太蠢了——蠢到以為你圖我的錢,蠢到拿協議羞辱你,蠢到讓你養別人的孩子,蠢到把你推給他。我不求你原諒,就是想告訴你,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
「我知道。」她說,「但是陸燼野,太晚了。」
「我知道。」
「那你還打來做什麼?」
「就是想聽你說一句太晚了。你不說這句話,我總覺得還有機會。」
沈清予閉上眼睛。窗外的霓虹燈閃了一下。
「陸燼野。」
「嗯。」
「以後別打電話了。」
他沉默了很久。「好。」
她掛了電話。窗外的霓虹燈滅了一盞。
三月。吳桐來接機,說工作室接了個新項目,資方點名要她導。沈清予問是誰,吳桐報了一家科技公司的名字,做新能源儲能的,她沒聽過。
提案會那天她走進會議室,PPT還沒打開,門被推開。陸燼野走進來。深灰色西裝,比從前瘦了些,身邊沒有助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他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
提案會開得很順。他全程沒怎麼說話,只在最後問了一個問題——片子的英文名為什麼叫Rewind。她說因為電影裡的女主角一直在倒帶,試圖在記憶里找到那個分岔路口。他沒再問。
收工後她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在電梯口遇見他。他像是站了很久。
「你拍的東西,比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只拍別人。現在你開始拍自己。」
電梯到了。兩個人走進去,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我賣掉了貝塔曼的股份。」他說。
「看了新聞。」
「不是新聞上說的原因。」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保溫杯,「我重新做了個公司,沒有董事會,沒有家族信託,不需要老爺子點頭。所有股份都是我的。以前你說想拍一部電影,講一個女人離婚後重新學開車的故事。那時候我覺得太悶了。現在我覺得你可以拍。」
電梯到一樓。門開,外面是大堂,陽光從玻璃穹頂打下來。她走出去,然後回頭。
「陸燼野。」
他停在電梯口。
「你的保溫杯,是不是泡了枸杞?」
他愣了一下。「是。」
「難喝。」
「我知道。所以我在學。」他低頭看著那隻保溫杯,和她多年前放在他辦公桌上的那個一模一樣,「學了很久,還是很難喝。」
「提案會的咖啡太難喝了。下次你自己帶咖啡來。一杯美式,一杯拿鐵,美式不加糖,拿鐵要熱的。記住了嗎?」
他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枸杞泡得太久了,苦得他皺眉。但他笑了,是那種把眉間褶了很久的紋路終於熨平的笑。
她轉身推開旋轉門。陽光鋪了一地,街上人來人往,有小孩踩著滑板車從她身邊滑過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鈴聲。身後有人追上來,和她隔著兩步的距離。腳步輕快,像踩在春天的土上。
他說:「婚禮取消了?」
她沒回頭。「取消了。」
「那我排第幾個?」
「你現在是資方。資方不排隊。」
「那我換個身份。」
「什麼身份?」
他沒回答。她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陽光從梧桐樹新發的嫩芽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碎金鋪了一地。她轉過身看他。他還穿著那雙深藍色帆布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
「那得重新排隊。」她說。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保溫杯。他笑了一下,眼眶卻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