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儘管拿去玩
兩兄弟已有四年沒好好說話。
上一次說話,還是在陸燼野第一次帶沈清予回家的時候。
他怕陸靜弋是來打探他身邊人的消息,在接沈清予之前就和他嗆了幾句。
陸靜弋說,他不屑於做這些事。
之後也躲著沒碰面。
實際上呢,這還不是眼巴巴纏著沈清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她危險的時候。
不過是想這樣奪走她的心,什麼古廟銀杏樹,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沈清予才初入社會,她又蠢又單純,原來就被周既洵騙得找不到北,現在遇到陸靜弋更是。
陸燼野語氣輕蔑,拿著高高在上的架子:「好了的殘廢不要總出門,等會發燒死了我還得和老頭交代。」
沈清予昏迷的這段時間,陸靜弋也發了高燒,他在夢中模模糊糊記起來了一些事。
一些和「小鯉魚」的曾經,她叫李予,卻長著沈清予的臉。
夢裡面自己想養了只小貓一樣,原本只是逗弄,給些錢,享受著少女的崇拜傾慕。
後來夢裡的心跳越來越快,他像個變態一樣,開始離女孩越來越近。
甚至和她一起去旅遊,也是去的一座廟裡,他們住在一個酒店,等到女孩睡了,他就去泡冷水澡。
那種慾念燥得他醒了過來,卻又沒想起後面發生的事。
他猜是他們快在一起的時候,被陸燼野截胡,或者是自己死掉的消息太傷心,才讓沈清予去找陸燼野當的替身。
陸靜弋神色冷淡,像聽多了這些無意義的話,沉穩得可怕。
陸燼野換了個坐姿,手指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她簽了協議的。五年內生不出孩子,賠一個億。不是我逼她簽的,是她自己求著爺爺要簽的。圖什麼,你比我清楚。」
他又頓了頓,嘴角微挑:「不過無所謂。我現在有曉曼,有孩子,陸家該有的我都有了。至於沈清予——你要是覺得揀別人剩下的有意思,儘管拿去玩。」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像真的不在乎。
陸靜弋站起來。
他比陸燼野的肩架子更寬,要動起手來,兩個人難分伯仲。
「你認識她多久?」
陸燼野沒答。
陸靜弋替他說:「不過四五年,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不叫沈清予。」
陸燼野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趁我成植物人的時候娶了她。現在問我為什麼不放手?」陸靜弋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份病歷,「我從來沒有放過手。」
陸燼野看著他,太荒謬了。
他在商場裡聽過無數種攻心的話術,這一套算不上高明——先編一個舊相識的故事,再暗示自己才是受害者,最後讓他自亂陣腳。
這種心理戰他見得太多了,只不過這次賭注是沈清予。
她有膽子把自己當替身?
「你覺得我會信?」
「你信不信,跟我沒有關係。」
陸靜弋轉身走了。皮鞋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陸燼野站在原地站了片刻。他當然不信。
沈清予追了他兩年,帶她回家那天她哭得一塌糊塗,求他永遠在一起。
如果她早就認識陸靜弋,為什麼從沒提過?
但他那句話說得太篤定了。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不叫沈清予。」
她以前叫什麼?他沒問過。
她為什麼改名字?他也沒問過。
他忽然發現自己能回憶起她做的每一道菜的味道,卻想不起她什麼時候改的名字。
越想越不安。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管家的電話,那張被姜達弄不見的儲存卡終於找到了,是在花瓶里被浸泡過,老管家已經拜託陳秘書找業內人修了,今天剛送回來。
「放我書房。我現在回去。」
陸宅很安靜,書房只亮了一盞檯燈。
他把內存卡插進讀卡器,文件夾彈出來,縮略圖鋪了半個屏幕,最早的視頻文件日期是十年前。
他隨手點開第一個。
畫面抖了幾下,對準一張青澀的臉。沈清予——不,那時候她還叫別的名字——對著鏡頭整理劉海,嘴裡嘟囔著「開了沒開了沒」,然後退後兩步,沖鏡頭揮手:「哥哥,我太喜歡這個禮物了,謝謝你一直資助我,我會更加努力學習,這個DV見證!」
哥哥?資助?
後面的幾個視頻,都是些日常瑣碎。
畫面亮起來。狹小的臥室,她穿著褪色的粉色短袖,頭髮用斷鉛筆簪著。
她蹲在床底拖出紙箱,把舊課本一本本撫平折角:「這本還能用一學期。」
又打開鉛筆盒,把削剩半截的鉛筆排成一排,舉起最短那支:「這支去年期末救了我的命,我決定給它養老送終。」
然後盤腿坐在床上,把GG傳單折成紙花,插進酸奶瓶,認真調整花瓣角度。
「這個月零花錢花完了,但窗台上太空了。」
可愛俏皮,帶著青春獨有的味道,和他認識的沈清予不太一樣,大學的時候,沈清予已經溫柔得體,幾乎⋯⋯不會說自己的事。
陸燼野注意到一個占內存很大的視頻,開頭是一段山路,像是旅遊景區,她和一個人並排走著,影子高出很多。
去到古廟的銅鐘,一隻修長的大手入鏡,掌心在鐘上拍了一下,鐘聲悶悶地響。她笑了一聲,鏡頭晃到地上兩雙並排的鞋。她的白色,他的黑色。
陸燼野盯著那雙黑色的限定跑鞋。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陸靜弋的暗示,陸燼野只覺得腦袋陣痛,心像是踏空一樣無助。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甚至路邊隨意拍的銀杏樹。
陸燼野盯著定格在銀杏葉上的畫面,她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
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青澀的雀躍,是在和喜歡的人說話。
所以是真的。
她真的有一個白月光⋯⋯
在她還不認識他的時候,在她還叫另一個名字的時候,她就已經喜歡過別人了。
而那個人,是他哥。
他把內存卡從讀卡器里拔出來,捏在手心,塑料外殼硌得掌骨生疼。
醫院病房裡,床頭燈調得很暗。
陸靜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錄音筆。
「今天下午的對話。」
沈清予看了他一眼,陸靜弋和她說話的口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你有權知道。」
他按下播放鍵。陸燼野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字字清晰。
「至於沈清予——你要是覺得揀別人剩下的有意思,儘管拿去玩。」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陸靜弋按下暫停。
沈清予沒有說話,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從一開始知道他和姜曉曼有了孩子後,知道他不想要茜茜後,她以為已經不會再心痛了。
沒想到暴露在曾經的暗戀對象面前,居然還是會痛心,可是又能怎樣,再舔著臉哭訴自己識人不清?
她不想欺騙自己,愛過,現在要離了,和陸靜弋無關。
「他說得對。」她輕輕開口,「我本來就是剩下的。從一開始就是。」
「你不是。」
陸靜弋把錄音筆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