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願嫁他為妾,還想從他身邊逃走!
青時面有遲疑,拱著手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顧厲霄向來雷厲風行,最見不得手底下的人回話吞吐扭捏,當下沉了聲,「還有何事,說。」
語氣已十分嚴厲。
青時不敢再瞞,下跪回話:「今日丹若來問搬院子之事,因侯爺吩咐過,要您看過甜水巷搬來的物件,屬下不敢擅作主張,便說等東西置備齊全還需幾日,要請阮娘子在後罩房委屈幾日。」
顧厲霄微蹙的眉目舒展,「是她差人來問的?」
青時低著頭,「是。」
顧厲霄素知女娘嬌氣,又愛熱鬧,加之大病了一場,縮在後罩房那小地方也委屈她了。她既然開口要搬去隔壁院子,想通了這些事情,他如何會不允?但——
若只是這事,青時怎會是這態度。
顧厲霄想起妝奩匣子的暗層,眉間籠了些寒意,「將她在甜水巷常用之物都取來。」
阮娘子常用的東西多且瑣碎,青時請了青堯一起搬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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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墨紙硯、妝奩匣子,以及幾本市面上的遊記話本。
此時一件件擺在書桌上。
顧厲霄站著翻看。
這次的筆墨紙硯中並未藏著酒,倒是旁邊有一沓厚厚的畫紙,上頭畫著一路所見風景,江南之景畫得最多,且隨著越畫越多,畫技愈發純熟,意境也愈發凸顯。
翻到最後一張,畫的是碼頭之景。船隻停泊,各人忙碌,煙火氣十足,熱鬧而生動。
顧厲霄伸手點了點,「這張看著有幾分范公的神韻。」想來是幼時家裡請了先生精心教過的。顧厲霄想起一事,問道,「派去李家莊打聽消息的人還未回來?」
青堯拱手回話:「回侯爺話,派去的兄弟說李家莊地方極大,再加上曾遭過一場極大的瘟疫,死傷慘重,十多年前的事情更不太好打聽。屬下已去信催促了。」
顧厲霄放下畫紙,說了聲不急。
家裡能請得起先生學畫的,當是富裕人家,只要家世清白,不曾捲入什麼案件,待喪期結束後,他會迎娶女娘過門為妾,允她多生下幾個孩子傍身。
放在畫紙旁的,是他送給女娘的妝奩匣子。
顧厲霄拉開小抽屜。
撥開各色簪釵等首飾,壓在下面的是一個個紙包,裡面是顧厲霄並不陌生的藥粉。
賊心不死的女娘。
顧厲霄面無表情的將藥包拿出來扔在一邊,「都處理了。」
「是。」
正要合上時,無意看見最深處藏著一抹紅色,用巴掌大的綢緞包著,打開看,是一對小米珠耳墜。
顧厲霄想了起來。
從沈家村到京城,就見女娘日日帶著,在洵陽鎮那一夜還因下樓找這墜子,惹了些麻煩上身。後來他收用了女娘,命青時送了不少首飾過去,但耳墜卻只戴這一幅。
是從何時開始不戴的?
好像是在甜水巷過年,他親自送了她一對耳墜,再也未見她戴過。
不過是個廉價的耳墜。
她要留著便留著罷。
顧厲霄將東西放回去,瞥見青堯臉色有異,雙眼發直地盯著手裡的耳墜,「這耳墜有何問題?」
青時亦發現青堯的異樣,用胳膊肘撞了他下,壓低聲問:「青堯,侯爺問你話!」
青堯回過神,似是在天人交戰,艱難啟唇,「關於這耳墜,屬下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說……」
顧厲霄摁了下額角,眼神煩躁地掃過眼前二人,「你們二人今日是什麼情況,說話吞吞吐吐,還都要我來催你們才肯說?」
青堯告了罪,下了狠心,一股腦都說了出來:「屬下與方維同住一個營帳過,曾見方維收到家中來信,說家中老娘病重,未、未過門的娘子…為了湊藥錢,變賣了所有首飾,只…只留下一對他送的…賣不出價格的珍珠耳墜子……」青堯越說聲音越小,也愈覺得書房裡安靜得讓人喘不過氣,可侯爺還在聽他說話,他無論如何也要將這件事說完,「方維還、還說…等、等凱旋,要用賞銀買一串珍珠…送、送給娘子…」
一段模糊的畫面浮現在顧厲霄眼前。
……
「將軍!您知道什麼珍珠又圓又好看嗎?」
「問這做什麼?」顧厲霄坐在篝火旁,手中端著碗喝酒,想了想,還是告訴了他:「應當是南海珍珠,當朝皇后的鳳冠上就有數百顆南海珍珠。」
方維:「皇后娘娘也用啊!那…貴不?」
「一顆十兩。」
「嘶…這也忒貴了!」方維拱手道了謝,退回旁邊,眼睛盯著燃燃篝火,念叨著說,「一顆十兩,那我送個兩顆當耳墜,她一定喜歡!」
跳躍的火光印在方維臉上,眼睛炯炯有神。
……
原來,女娘視若為寶的耳墜是方維送她的。
顧厲霄又想起在烏衣巷的小院裡,她指天發誓,哭著說自己心中只有戰亡的未婚夫婿,這一輩子都不會另嫁旁人。
想起那夜喝下暖情酒後,她眉眼含情的將他誤認作方維,含著淚說終於盼到入夢嫁他。
想起她寧可當不明不白的外室,也不肯入府為妾……
顧厲霄狠狠閉了下眼,「青時,你還有何事未稟!」
青時沒料到阮娘子竟然還對方維念念不忘,甚至將他送的首飾也一直珍藏著。如果他再把手裡的東西拿出來,不知今夜又要鬧成什麼樣!
可事已至此,青時也不敢再瞞。他抖著手,將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遞到侯爺眼前。
顧厲霄接過、展開。
紙上畫著從他們此次從京城到江南所經水路、陸路明細,詳細到驛站、碼頭、河川、鎮子、城門等等,無比仔細地記錄在紙上。
詳細到是個識字之人,只要拿著這張路線圖,隻身就能從京城一路抵達江南。
在圖紙之下甚至還有一張路引,是當初南下時他替女娘辦假身份的路引之一。
珍珠耳墜…
路線圖…
路引…
避子方…
顧厲霄握著紙張的手掌在發抖,眼神陰鷙冷冽至極。
好一個膽大的女娘!
原來她不止想避子,不止不願嫁他為妾,甚至還想從他身邊逃走!
她何時生出的這些念頭,又是何時開始做的這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