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女娘像是在哄著他說話


  入夜後,水房的送了熱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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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遲遲沒有回來。

  也不曾派青猛或青堯傳話回來,阮荔不敢早早歇下,怕侯爺回來又要不快。

  如今院子裡只有丹若一人侍候,白日裡她忙累了一日,晚上再坐著陪阮荔時就有些瞌睡。

  阮荔勸她回去歇息。

  丹若也不推辭,告了聲罪,回屋和衣躺下,用手捶著酸疼的腰背。

  到底是年紀上去了。

  這就累得腰疼。

  也幸虧阮姨娘心善,連近身服侍、收拾屋子的活計都攬了過去,又准許她回來歇著。

  否則丹若真怕自己撐不下來。

  她留神聽著院外動靜。

  閉眼稍微躺會兒。

  等侯爺回來了她再出去侍候。

  阮荔盤腿坐在榻上,矮桌上擺著今日摘回來的竹葉,正聚心會神地編著小物。

  這一刻,好似回到了幼時。

  不知不覺就投入進去。

  連屋門推開、腳步聲靠近都不曾察覺,直到下顎被手指捏著摸索著了下,她才驚得抬頭。

  她眨巴著眼。

  胭脂色的唇微張。

  生出幾分呆滯的傻氣。

  惹得顧厲霄低笑了一聲,指腹捏著下顎處的軟肉,「見了爺回來也不下來請安,膽大包天。」

  他略彎著腰。

  面龐湊近。

  淡淡的酒氣飄了過來。

  「侯、侯爺…」阮荔回神,忙下榻服侍他,「侯爺吃酒了?要不要喝碗醒酒茶?」

  阮荔踮起腳,解開他肩上斗篷。

  顧厲霄配合著彎腰。

  餘光掃到她手指上的痕跡,抬手抓住,沉聲問:「手怎麼了?」

  他眸色冷沉,語氣嚴肅。

  目光牢牢盯著女娘的手指,蔥白纖細的指腹、骨節上,劃著名七八道或深或淺的血痕。

  阮荔不防被他察覺。

  被捏著手腕處的肌膚漸漸發燙,被盯著的血痕在顧厲霄的視線下生出一絲絲疼痛。

  她指尖忍不住蜷縮了下。

  試圖把手縮回去。

  「無、無事,是被勒出來的印子,讓侯爺擔心了…」

  門外傳來丹若等人進來侍候的腳步聲。

  顧厲霄側首,視線冷冷掃向丹若,「丹若,你是怎麼侍候的人?」

  丹若臉色瞬間發白。

  端著銅盆下跪。

  「奴婢知罪…」

  青猛提著熱水也不敢再入內,在門外低著頭安靜站著。

  阮荔連忙出聲解釋,「侯爺,此事與姑姑無關,妾手上的傷是方才編竹葉時勒出來,姑姑並不知曉,請侯爺息怒,莫要怪罪姑姑。」

  顧厲霄冷臉時,氣勢駭人。

  哪怕是阮荔與他同床共枕幾年,仍會有些害怕,忍不住想要躲開。

  她藏起懼意,伸手反而主動握住將軍的手,手指擠入他的手掌,輕輕握住他的手指,柔聲勸道:「您累了一日了,先坐下歇息,妾先去準備解酒茶,您喝了後,我再同您慢慢說今日發生的事情,好麼?」

  女娘的嗓音本就綿軟。

  這會兒柔聲細氣,耐心款款,像是在哄著人一般。

  顧厲霄從未聽她這般語氣說過話——確切地說是,從未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同他說過話。

  生出些奇妙之感。

  喉結滑動。

  不冷不淡著嗯了聲。

  女娘眉眼輕柔著笑了,牽著手帶他在榻上坐下,「我去備茶,您坐著歇會兒。」

  顧厲霄鬆開手。

  看著她背影忙碌著出去。

  顧厲霄淡聲開口,「再沒有下一次,起來。」

  丹若戰戰兢兢地謝恩。

  端著銅盆進了浴房。

  青猛也提著熱水送進去,出來時,聽見侯爺吩咐丹若去取膏藥來。

  書房裡溫著茶爐,以防主子們夜裡要喝茶吃水,多寶閣上備著解酒茶要用之物。

  阮荔慢條斯理地沏茶。

  平復下胸口有些混亂的心跳聲,殘留在手腕上的灼熱遲遲不肯褪去。

  怕顧厲霄等久了要惱,阮荔不敢磨蹭太久。

  端著茶盅回了內寢。

  顧厲霄接過一口飲盡。

  是他這些年逐漸熟悉的味道,帶著些甜絲絲的口感,沖淡了飲酒後胸口的悶堵。

  他放下茶盅,睃了眼女娘,「說罷。」

  阮荔便把今日遇見大皇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但悄悄省去了自己勸大皇子時說的話。

  無他,只是怕侯爺遷怒。

  自己又要受皮肉之苦。

  阮荔指了下矮桌上排列著的小物,語氣帶著些感慨與憐惜,「才兩歲多的孩子,說起話來已經有了大人一板一眼的模樣,分明看見妾編的草蜢時,歡喜的眼睛都亮了,卻還要克制著自己,懂事叫人心疼……」

  「妾又編了幾個鄉野間的小東西,想著殿下再來,他見到後能像個孩子一樣開心些。」

  提及大皇子時,她的語氣中只有溫柔之意。

  顧厲霄安靜聽完,想起在宮中見到的大皇子——那個膽怯、靦腆、病弱的男孩。

  亦是陛下目前僅有的皇子。

  承載著陛下最大的期望。

  「大皇子是宮中貴主,豈是你能妄議的?」顧厲霄重重訓斥了她一聲。

  阮荔立即起身請罪。

  「妾失言了,今後謹記於心,不敢再犯。」

  顧厲霄:「起來。」

  阮荔站起身,一時間也不敢再坐回去,正猶豫時,看見侯爺朝她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

  阮荔垂首,輕咬了下唇。

  將自己手放在那寬厚的掌心之中,任由手掌將自己的手握住,胳膊發力,帶著她坐入懷中。

  阮荔安靜任由侯爺抱著。

  侯爺的手掌摸索著她的肩頭,無意識地揉弄,像是逗弄貓兒狗兒似的動作。

  她靠在懷中,能嗅到酒味。

  今夜侯爺喝了不少酒。

  所以話更少了。

  是因為今日外面的發生了什麼事情,而非只因她手上這些細小的傷痕,侯爺才會遷怒丹若姑姑罷?

  她緩緩鬆了口氣。

  手腕內側的灼熱才徹底褪去。

  屋外。

  青猛見丹若拿著膏藥站在堂屋門外,卻不進去,忍不住上前,壓低聲問了句,「侯爺不是急等著要用,姑姑怎麼不送進去?」

  丹若抬了抬下顎。

  內寢的窗子透出燭火,上頭虛虛籠著一雙疊在一起而坐的影子,輕聲說了句晚些。

  青猛瞪大眼睛看了半響才看明白,隨後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臉頰,受教地點點頭,「我記住了。」

  不過——

  阮姨娘愈發厲害了。

  侯爺都發怒了,她竟然敢上前順老虎毛,那么小手一拉,幾句軟話一說,就把侯爺的怒火給撫平了。

  青猛簡直是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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