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屋中。

  顧厲霄緩緩睜開眼。

  眼底未見昏昏醉意,眸色冷沉犀利,似能洞察人心最隱匿之處。

  而懷中抱著溫軟的身軀。

  女娘身上傳來極淡極淡的馨香,一點點奇妙地安撫下緊繃與沉重的身體。

  胸口生出微弱暖意。

  令人沉浸其中。

  貪戀這份近乎奇幻的溫暖。

  視線停留在矮桌上的竹青色編織物,不算多精緻的小東西,歪歪扭扭地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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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揉著女娘的背脊,沉聲開口:「有些事也應當讓你知曉,以防你今後在外人面前說錯話。後面的話你安靜聽著、記下,知道麼。」

  他的手指移動到柔軟耳垂上。

  輕輕揉捏著。

  阮荔有些怕癢。

  偏頭躲了下,聲線與氣息亦有些不穩,「您說…」

  綿軟、細喘。

  在密密緊貼的動作下,變得曖昧纏綿。

  顧厲霄閉了下眼,喉頭髮緊:「安靜聽,不要說話。」

  阮荔瞬間僵住。

  當真一動也不敢動了。

  她還聽見丹若、青猛就在外面。

  屋中安靜了片刻。

  顧厲霄:「陛下尚為太子時,膝下有兩位公主,我們南下期間,大皇子才出生,亦是陛下唯一一位皇子。當時後宮並不太平,被貴妃一黨把持,如今的太后不是貴妃的對手,穆嬪懷孕時受了驚嚇,大皇子自出生起就體弱多病,穆嬪過度愛護其子,養得膽小怯懦,太后與陛下頗為不喜。去年冬日,大皇子患了嚴重咳疾,九死一生才保住了性命,太醫說大皇子壽數不永…」

  阮荔聽得驚愕,掩著唇喃喃:「怎、怎麼會……」

  顧厲霄:「今年春日冷得厲害,大皇子咳疾又發,陛下才會在初服後立刻前來湯泉山莊,此地溫暖如春、山間空氣濕潤,對大皇子咳疾有益。」

  「穆嬪懷孕,不宜舟車勞頓,眼下大皇子是由皇后娘娘照顧……據聞,在穆嬪懷孕後,對大皇子頗為冷淡。」

  阮荔立即想起今日所見到的大皇子,一個兩歲多的孩童,卻已經學會了宮中規矩。

  甚至連哭鬧都要克制。

  阮荔低聲喃喃,「難怪今日他說喝藥太苦了…」說著說著,她忍不住生氣起來,「生為人母,怎能這般對待孩子?大皇子能給她帶來榮耀與身份時,百般呵護,發現自己又有了新的孩子後,毫不猶豫地就將病弱的孩子推開,她將生命當做什——唔……」

  顧厲霄亦是毫不猶豫地伸手捂住她的嘴,黑沉的眸子看向懷中的女娘,薄唇輕吐:「閉嘴。」

  阮荔深深吐息。

  方才冷靜下來。

  顧厲霄拿開手,「禍從口出,以後別讓爺再聽見這些話。」

  阮荔:「是…妾記住了。」

  她目光看向桌上的竹編小物,想著明日再多編些,掛去外面的竹林里,大皇子來了就能看見了。

  她不過是靖安侯的妾室。

  能做的只有這些。

  阮荔吐出胸口濁氣,忽然念頭一轉,她眨了下眼睛,掰著手指頭默默算著。

  忽然抬頭看向顧厲霄。

  「三月陛下才除服,穆嬪就已經查出——」

  還未說完,就看見顧厲霄壓下視線,眸色冷冷看她。

  阮荔默默抿住雙唇,用一隻手捂住嘴巴,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顧厲霄見狀:……

  揉著眉心嘆了口氣。

  阮荔:「妾真的記住了……」

  顧厲霄臉上沒什麼表情,視線從她捂著唇的指尖移開,抬手捏了下她腰間軟肉:「下來,自己坐好。」

  阮荔順從坐好。

  顧厲霄揚聲喚人。

  丹若送了膏藥進來,又被顧厲霄揮退。

  夜間山里降溫。

  房間裡燒了火盆取暖,阮荔的手被人捏在手中,將乳白色的膏藥塗抹在指尖的紅痕上。

  顧厲霄低著頭。

  半垂的眼睫、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尖、閉攏的薄唇…陰影在他臉上被無限拉長。

  他手上的動作仔細、認真。

  這一刻,阮荔生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好似觸碰到了他藏在沉默下的真心。

  念起。

  心跳紊亂。

  她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任由指尖上蔓延開微涼感,壓下她荒謬的思緒。

  上好藥後,阮荔軟著聲,真切道,「多謝侯爺。」

  顧厲霄淡淡嗯了聲。

  但之後——

  阮荔手上沾著膏藥不便洗漱,侯爺又說時辰不早,該歇息了。

  浴房中俱是靖安侯代勞……

  待洗漱完畢後,阮荔已睏倦的身子發軟,睜不開眼,又由著侯爺親自抱了出來。

  眼角染了紅。

  無力臥在侯爺懷中。

  床帳放下後,顧厲霄長臂一探,又將人攬入懷中,隔著寢衣,皮肉貼著皮肉,密密貼貼地擁在懷中。

  掌心搭在她的小腹上。

  耳邊是女娘緊繃了一瞬後,又緩緩放鬆下來的呼吸聲。郎君饜足之下,並未揭穿她裝睡的幼稚行為。

  「荔娘。」

  他閉上眼,身心放鬆之下,沙啞的嗓音多了些慵懶隨性,「那些都是誰教你的?」

  阮荔臉頰發燙,聲線發緊:「侯爺…問的是…何事?」

  顧厲霄:「桌上用竹葉編的小物。」

  阮荔:……

  原來是問這個啊…

  她放鬆了下來,身子也變得愈柔軟。

  「先生教我的…」

  「是教你習字、作畫的先生?」

  阮荔輕輕嗯了聲。

  在這樣安靜而溫暖的夜晚,念及在李家莊的童年,念及許久許久不曾入夢來的先生,她的心底一片柔軟。

  「先生教了我很多很多,不止是識字作畫,他帶著我去爬山,背著我過河,教我鳧水,編草蜢鳥蟲,下館子嘗鮮……」她的聲音越發溫柔,「可一旦開始作畫寫字,他就是最嚴厲的先生…但凡我有偷懶鬧脾氣,就要用尺子打我…不打手,手打腫了就握不住筆沒法用功了…」

  「有一回我只想著早早畫完交差出去玩,先生氣地把我摁在板凳上打,我怎麼哭他都不心軟…我就罵先生是惡魔是壞人,再也不要見到他跟著他學畫了…」

  她埋首在枕間,聲音便有些發悶:「六七歲孩童的嘴狠,說起傷人的話沒個分寸,先生扔了戒尺,失魂落魄地走了。後來阿娘將我收拾了一頓,壓著我去道歉。先生坐在廊下喝酒,眼睛都紅了……」

  「我還記得先生那夜說的話,說我長大成人後,只能靠著自己,他恨不能把所有的學識、技巧都教給我…」

  「可那時的荔娘還不懂,為何先生要落著淚抱著我說這些話,但先生哭了,我也跟著哭,是自己傷了先生的心,說今後一定好好學習,不頑皮了……」

  「後來我才知,那時先生已病了,阿娘的身體也不好了。」

  「他們知道無法看著我長大了,所以想讓我多學些…至少將來能養活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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