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們很快就會有孩子
阮荔閉著眼。
情緒在胸口翻湧，怎麼也壓制不下去。
或許是因今夜聽到皇家親情間的冷漠想起了自己的親人，又或許這些年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心中的愧疚。
在這樣安靜而溫暖的夜晚。
被擠壓在逼仄處情緒徹底失了控，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往事，也不管身後的人是不是還在聽著，她只想要傾訴。
身後呼吸聲平靜。
安靜到阮荔以為侯爺睡著了。
「那位先生是你的生父，為何不喚他父親？」
顧厲霄自黑暗中睜開眼，看著懷中埋首於枕間的女娘，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聽著她克制的吸氣聲。
「因為…」
「荔娘是阿娘的女兒，先生只能是先生……」
顧厲霄撐起半邊身子，上臂上移，手掌探入枕間，摸到了女娘臉上的濕漉。
她沒有否認他不是生父。
那么小的孩子，怎會不想要一個爹爹？可能小時候也曾叫過，被她生母又或是那位先生禁止了。
女娘的生母是娼妓。
聽她話音，應當也是跟著生母長大的。
一個小女娘，跟著娼妓的母親，在窯子裡長大，從小眼睛看見的、耳朵聽見的都是煙花之地的風流齷齪之事。哪怕戶籍記在生父名下，卻連一聲爹爹都不准她叫。
她的幼年又能有多幸福？
但——
他的荔娘仍有一顆柔軟而善良的心臟，仍有一雙澄澈明亮的眸子。
湧出的每一滴眼淚都讓他憐惜心疼。
顧厲霄將她掰了過來。
抬起她的下顎，垂首，雙唇吻去溫熱的眼淚，氣息灼熱。
阮荔似是被燙到般，想要後撤，卻已無路可退，只能任由他的一點點吻去臉上的淚。
濕漉的唇短暫停留在眼角。
心臟忍不住發顫。
「荔娘，」她被攬入懷中，臉頰緊貼著堅硬的胸膛上，隔著寢衣，她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傳入耳中，「很快，我們會有孩子的，喚你阿娘，喚我作爹爹。有爺在，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只要她留下自己身邊，他會給她應有的體面。
阮荔閉上眼。
心尖滾燙觸及徹骨的涼意。
孩子…
將來，她即便生下了孩子，也會有人教導孩子要遵著規矩，喚她一聲『姨娘』，而非是阿娘啊。
郎君們在床笫間說的話，她豈能當真。
阿娘常掛在嘴邊的話，她豈能忘記。
「荔娘？」
阮荔往侯爺的懷中貼緊。
雙手摟住他勁瘦、無一丁點贅肉的腰。
瓮聲瓮氣道：「不快的…
顧厲霄嗯？了聲。
手掌動作溫柔地順著她的背脊。
像哄著孩童般的動作。
阮荔任由睡意侵襲，意識逐漸遠去，輕聲道：「上回小柳大人說…侯爺要服兩個月的藥…懷胎要十個月…一歲的孩子才會…會叫人…這便兩年…要…很久……很……久……」
懷中的聲音越來越輕。
顧厲霄微微一怔。
旋即，冷眸中溢出點點笑意，散發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繾綣。
摟著懷中安睡的女娘，合上眼，鬆懈防備。
這一夜，阮荔久違夢見了阿娘與先生，她看見兩人坐在廊下，安靜地喝著酒、望著月亮，而她——
小小的荔娘睡在廊上。
身上蓋著先生寬大的外衣。
醒來時，幸福感仍充盈在阮荔的胸口。
身側無人，侯爺又早早出門去了。
阮荔也不知道，來湯泉山莊是為了大皇子修養身體的，但侯爺好像來了這兒後就變得更忙了。
早出晚歸的。
也不知在忙什麼。
阮荔搖了下頭，甩走這些無關緊要的擔心，到院子裡練拳強身健體。
出了身汗後再更衣洗漱。
渾身神清氣爽。
上午，阮荔幫著丹若收拾屋子、院子、洗曬衣裳。用過午食後，兩人打算去小院周圍走走，否則來了一趟湯泉山莊，光被困在院子裡，與在京城侯府又有什麼區別？
就是昨晚阮荔自顧不暇，忘記問侯爺她們能不能用旁邊的湯泉了。
午後陽光溫柔。
丹若拉開門，正準備出門時，門外卻來了一位穿戴整齊講究的侍女，見了阮荔先福了福身，柔聲說皇后娘娘召見靖安侯娘子。
饒是阮荔也緊張了起來。
「好，我知曉了。」阮荔也回了一禮，「這位姐姐進來稍坐片刻，我去更衣後就隨姐姐一同去。」
侍女微笑頷首，「娘娘吩咐過，娘子不必著急。」
丹若跟著阮荔回屋，急忙忙重梳髮髻、重新更衣。雖拜見皇后娘娘不可失禮，但如今她們都在湯泉山莊，也不可裝扮得太過隆重。
最後挑了內著丁香紫抹胸，下配鵝黃色百迭裙，外頭罩菸灰鑲邊滿繡祥雲丁香紫長褙子。圓髻高盤，髮髻中間是珍珠排釵，右側另簪戴一支彩蝶玉釵藏於發間。
衣飾講究卻不貴重。
紫色襯得她面容豐潤如玉、櫻唇皓齒、杏眸動人，透著幾分年輕朝氣明媚之色。
她眉眼微垂，步伐翩翩地跟在侍女身側，行走間腰背挺直，進了皇后娘娘暫居的院落後，阮荔心既期盼又緊張，懷裡像是揣著只兔子，心臟怦怦直跳。
到了花廳中。
侍女退下。
阮荔仍垂首，屈膝下跪行禮：「妾阮荔拜見皇后娘娘，恭請娘娘金安！」
此套院落乃前朝貴妃鍾愛之地，亦是湯泉山莊裡最為精緻之處。
堆金砌玉、靡靡奢華。
而皇后孫氏身居其中，衣衫樸素、首飾簡單、面容清冷，連同屋中的奢靡之色都被壓下了幾分。
皇后緩緩抬手。
「阮氏不必多禮，起來說話。」
一貫溫和卻冷淡的嗓音多了不曾有的溫柔之意，甚至連冷淡的眸光都染上了些柔軟的溫度。
這份溫柔也傳入阮荔耳中，極大程度地安撫了她心中的緊張。
侍女搬來了一個圓凳，放在皇后芙蓉榻旁，阮荔起身謝恩，福了福身後才落座。
皇后的視線落在阮荔的臉上，慢慢打量。
她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脖頸微垂。
臉頰因一路走來透出些許熱意，臉靨微紅。
衣衫合身。
哪怕是坐著也難掩婀娜窈窕之姿，胸脯豐腴、腰線玲瓏，抹胸之上露出的肌膚雪白豐盈。
珠圓玉潤。
成熟而誘人。
一舉一動，甚至是連端坐的姿勢也都恪守規矩，沒有一星半點的嫵媚妖嬈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