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侯爺喜歡的便是這樣的女娘
丹若去開了門。
見門外是一位年輕女娘,身形看著與昨晚那位相似,福了福身,笑盈盈喚了聲:「楊娘子好,娘子是來尋我家姨娘麼?」
楊含芙有些拘謹地笑了下,「這位姐姐好,含芙昨夜失禮了,今日想來給阮姐姐賠個不是,不知姐姐願不願意見含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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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若臉上笑意不便。
心中卻想,這位楊娘子來得可真是時候。
就是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
丹若故意道:「娘子稍等會兒,奴婢先去通傳一聲,若是平時,我家姨娘最是好客的,只是這會兒侯爺也在,不知方不方便。」
楊含芙:「麻煩姐姐了。」
對侯爺在此並無意外之色。
丹若笑了笑,轉身進院子裡時,臉上的笑容立即淡了下來。原先在老侯府時,侯爺的行蹤可不是隨便能打聽到的。
如今一個外來的表小姐,就能打聽到侯爺的行蹤,回頭要學給青時聽。
丹若進了院子。
看見侯爺與姨娘正好在一處,原先侯爺還握著姨娘的手,待她過來時,姨娘使了小性子,抽回了手,見了她來,還咬著字問:「姑姑,外面是哪位妹妹來了?」
丹若回了話。
顧厲霄皺了下眉,想將人打發了,但女娘的動作比他更快一步,低頭看見女娘側過臉來,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快請楊家妹妹進來,昨晚是妾失態了,既是遠親,怎有不見的禮,侯爺您說對麼?」
女娘笑得嘴角用力揚起。
眼眸微眯。
似是只炸毛的貓兒。
顧厲霄看她打算忍到什麼,便順著點了點頭,「荔娘說得在理,讓她進來。」
眼前的女娘嘴角笑意僵硬。
不敢置信地瞪了眼。
隨即迅速扭頭。
顧厲霄抬起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了聲,忍住想捏她臉頰的衝動。
二人無聲來回間,楊含芙已進來。
阮荔眼中閃過一抹驚艷之色。
楊含芙穿著一身嫩綠春衫,嬌小的身形,巴掌大的小臉,圓圓的眼睛大而水潤,像是浸了晨露的葡萄,長長的睫毛似是羽扇,單薄的肩膀、纖細的脖子繃出好看的弧度。
看著才及笄的年紀。
玲瓏可愛。
「侯爺,阮姨娘。」
話音也甜。
實在讓人難以想像,這麼招人喜愛的小女娘竟是老夫人的侄女。
阮荔胡思亂想時,耳邊傳來侯爺的問話聲,「來松雲居有什麼事?」
接著見楊娘子抬眸,似是有些怯生生地看向侯爺,臉上有敬畏之意,但口中卻喚著「表哥」。
這兩字就像是輕軟羽毛。
聽得人耳朵痒痒的。
阮荔眉心跳了下。
表哥表妹,成雙成對。
這不是話本子最愛寫的故事麼?
有了有了!
這下她能狠狠吃一頓醋了!
阮荔插入兩人間,試圖將侯爺擋在自己身後,笑盈盈問:「今日已是第二次見楊家妹妹,還不知妹妹閨名呢。」
「我叫楊含芙,取芙蓉含露拒霜寒中的含芙二字,姨娘喚我含芙就好。」紅唇張合,似鶯聲燕語,婉轉清脆悅耳。
不說郎君。
阮荔聽得都快迷糊了。
「含芙妹妹,」阮荔直勾勾盯著她,臉上笑意生硬,「昨夜倉促,還請妹妹勿怪。不知妹妹今日來是為何事?」
楊含芙眨了下眼睛,側身讓出跟在身後的婢子,「含芙要侯府叨擾些時日,理當來見過阮姨娘,這些家中特產,還請姨娘不要嫌棄。」
阮荔掃了眼東西,並無多少欣喜之色,「多謝含芙,本該留妹妹下來喝口茶,只是我與侯爺還有事要忙,不便招待妹妹。」
站在旁邊的丹若心都蹦到嗓子眼。
女娘們偶而為之的拈酸吃醋,郎君們願意視之為情趣,不會計較。
但姨娘昨晚才因楊娘子鬧了一通,今日又這般逐客。
次數多了,郎君們便要膩煩的。
丹若忍不住挪到阮荔身邊,在侯爺看不見的位置,用力扯了下她的袖子。
阮荔恍若未察,繼續道:「姑姑,幫我送楊家妹妹出去。」
丹若只得應下。
楊含芙聞言,輕咬著唇,下唇短暫泛白,眼眶卻漸漸紅了,還不忘擠出笑容來,愈發顯得楚楚可憐,「是…含芙改日再來打擾姨娘。」
說罷,又掀起眼瞼,柔柔弱弱地看了眼侯爺,發現侯爺的目光都不曾看自己一眼,始終落下阮氏身上。
她竟無法憑著美貌讓想侯爺多看自己一眼。
心中生出一股挫敗感。
轉身疾步離開。
連著背影都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阮荔看著楊含芙離開院子,見侯爺亦是看向門外,忍不住問道:「侯爺該不會是也要回外院去了罷?」
這語氣聽著有些陰陽怪氣的。
顧厲霄看了眼女娘,只覺得有趣,手背碰了下她臉頰,「走了,晚上爺再來。」
阮荔抿著唇,福身恭送:「侯爺慢走!」語氣聽著又像是在賭氣,卻偏偏不肯說出真心話來,像是炸著毛、生氣又委屈的模樣。
顧厲霄壓下唇角。
嗯了一聲。
當真抬腳走人。
方才他看見青時的身影在門外晃了晃,估計是外院有事來尋他的,必須得回趟外院。
丹若剛送完楊娘子回來,轉身就看見侯爺也走了,她小心翼翼窺探了下臉色,不喜不怒,略安了些心,也福身恭送侯爺。
萬幸,兩位主子正是要好的時候,侯爺並未計較。但姨娘的醋性忽然之間怎麼會這麼大了……雖然這位楊娘子也是來者不善。
丹若想得有些頭疼。
一抬頭,見姨娘提著裙子要追上侯爺。
看著不像是依依不捨送別。
更像是……
要去找茬的架勢。
丹若耳邊嗡地一聲,連忙伸手攔住姨娘,柔聲勸著:「姨娘才出了一身汗,咱們進去換身衣裳罷?昨日您不是說還想去逛園子麼?奴婢也還未好好看過新園子呢!」她一邊說著,一邊給兩個婆子、杜七使眼色,讓她們來攔住侯爺。
青天白日,姨娘去攔住侯爺,傳出去像什麼話!
四人圍追堵截。
可阮荔是誰?
她的反應向來靈敏,又跟著侯爺青恆學了兩年多的功夫,輕輕鬆鬆甩開她們四人,提著裙子飛快跑出松雲居。
屋外不遠處。
侯爺果真沒有走遠。
而楊含芙也未走遠。
只見楊含芙弱柳扶腰,盈盈下拜,藍天白天、陽光燦爛,這一幕比昨夜更為令人賞心悅目,阮荔光是看著,就已想出無數個『將軍出征女娘依依送別』『侯爺女娘一見鍾情』等等話本里最精彩的情節。
昨晚目擊是偶然。
今日侯爺還會是偶然?
是侯爺就喜歡楊含芙這樣的女娘罷?只不過因侯爺生的威武、氣勢駭人,京中的女娘們都敬畏怕他,所以才遲遲不曾覓得良緣。
而侯爺對自己用心,也不過是貪戀她豐腴身姿罷了。
阮荔想,阿娘的話果真不錯,郎君們的話,尤其還是床榻間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誰信誰就是傻子。
丹若等人匆匆追上來,要扶著姨娘回去,此時的姨娘在他們眼中,像是傷心的心都要碎了。
「姨娘…」丹若扶著她,「咱們回吧?」
阮荔搖頭,唇齒張合,盯著二人說話的背影,一字一句問:「杜七,你替我去問一聲侯爺,我想要出門一趟,他準不準。」
這兩年裡,阮荔出門亦是要報給侯爺或是青時,她仍未能自有進出侯府。
杜七求助丹若。
丹若點頭,無聲道去吧。
且不論侯爺是否真對楊娘子有幾分意思,姨娘如今最要緊的是抓住侯爺的心,是要生下侯爺的長子長女,才能占穩位置。
而不是將心思放在爭風吃醋上,最終惹得侯爺厭倦。
姨娘如今滿心滿眼只有侯爺,應當也聽不進去這些話。
出門轉轉也好,等心情好轉些後,再說這些也不遲。
杜七過去後,二人先後回眸看來,隨後侯爺開口說話,接著楊含芙也跟著說了句什麼,侯爺頷首後,她便燦爛地笑了,目送侯爺離開。
杜七折回來回話。
阮荔問:「侯爺怎麼說?」
杜七表情有些微妙,「侯爺說,以後姨娘出門都不必再另外派人來報。楊家娘子聽見姨娘要出門,也說…說……」
丹若聽得著急,忍不住催他,「別支支吾吾的,說了什麼!」
杜七故意捏著尖細嗓音,學著楊含芙的語氣:「她說自從蠡縣來了京城,舅母身子一直不好,她從未好好逛過京城,身邊的丫鬟婆子也聽不太懂京城官,她更不敢一人隨便出門。然後,侯爺就說,姨娘愛熱鬧,讓姨娘帶著楊娘子一起出門逛逛。」
幾人表情俱是微妙。
侯爺待這位毫無血緣的表妹……
倒是頗為關心。
丹若忐忑不安地看著阮荔,心中憐惜,「今日有些晚了,奴婢去同楊娘子說,明日早些時候出門?」
杜七也跟著說下午去逛京城好吃的好玩的都沒了。
阮荔抬眸,看向仍站在不遠處的楊含芙,擠出笑沖她點了點頭,又收回視線,道:「既是侯爺吩咐我帶客人去逛京城,我如何能推脫?姑姑,您去同她說,一炷香後,咱們後院小門那邊見。」說完,不給丹若幾人反應的時間,轉身風風火火就進了院子。
好懸——
好懸啊!!!
她險些在姑姑她們面前沒藏住心裡的雀躍!
侯爺准她自由出入侯府!
不用再一次次報備了!
甚至都沒讓青恆再跟著她了!
無人知道,這對阮荔來說有多重要,她雖還被困在金絲囚籠中,但手中已經拿到了門上的鑰匙。
只要她想。
就能逃出去。
不論是侯爺對她愧疚也好,對她沒了耐心也好,哪怕是不再似從前那麼上心也好,都影響不了她的好心情。
她甚至能看到觸手可及的自由之日。
阮荔更衣後,領著馬婆子、杜七陪她出門,丹若心細膩,怕管不住自己,讓她察覺出端倪,便已前段時日辛苦為由,讓姑姑在家裡休息。
丹若果真沒有懷疑。
顧厲霄不在,阮荔不用再刻意對楊含芙不在陰陽怪氣,再加上楊含芙嘴甜,兩人相處還算愉快。
京城傍晚的小食鋪子多。
阮荔好美食。
今日放縱自己買了香噴噴、火辣辣的羊肉串,甜滋滋、喝多了會上頭的甜酒,色香味俱全的酥油糕點……
買了就進馬車裡吃。
都是剛出爐的美味,吃得阮荔都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對面的楊含芙胃口小,吃了兩三樣就已經吃不下了,可架不住阮荔吃得實在太香,又忍不住每樣嘗一點,吃到兩人坐不住,下車散步消食。
這時的楊含芙,才露出些與年齡相符的,更為真實的稚氣。
楊含芙察覺阮荔再看她,微微紅了臉頰,「讓姨娘見…」說著忽然頓了下,打了個飽嗝,她臊得連忙用帕子掩住,連耳根都紅了。
阮荔眉眼彎彎。
這麼可愛,她都喜歡。
更何況侯爺?
她移開視線,「你說從蠡縣來,蠡縣有什麼美食麼?」
楊含芙搖頭,「我們蠡縣很窮…很窮……別說美食…連好看的景致都沒有幾處。」
阮荔愣了下。
她記得楊含芙是顧老夫人親弟弟的女兒,顧老夫人能嫁給京城的顧家,家裡的弟弟怎麼會在那麼窮的蠡縣?
楊含芙:「姨娘有所不知,我爹爹經商時犯了些事…姑母求了姑父才保下了我們一家人,送去了蠡縣生活,爹爹改過自新,在蠡縣又開了家鋪子養活我們一家人…但……窮山惡水出刁民,我越長越大,那些人就愈發過分…姑母得知後立即把我接到京城來,說要給我找一個京城門戶嫁了,之後就留在京城…否則……即便再回了蠡縣,我也……難護住自己…」
在她說完後,忍不住埋入帕中,小聲啜泣。
不知是恐懼過去不好的事情。
還是因思念家人。
阮荔往前站了站,擋住她的身影,等哭聲逐漸平靜下來後,她才故作疲憊地揉著腰,「走得有些累了,咱們上車回罷?」
楊含芙不敢放下帕子。
輕輕點了下頭。
上車後,阮荔拿了塊乾淨帕子,從水囊里倒了些水打濕帕子,再遞給她,「來了京城,往後都會是好日子,別哭了。」阮荔柔聲道,「會把福氣哭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