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昭德帝駕崩,裴儼密會八皇子
乾清宮內,藥味濃得化不開。
裴儼已經在殿外守了一整夜。
身上的朝服被夜露打濕,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眉目沉靜。
百官之中,有人熬不住,偷偷打盹。
王安匆匆從殿內出來,壓著嗓子湊到他耳邊。
「相爺,陛下……醒了。」
裴儼抬起眼皮:「太醫怎麼說?」
王安搓著手,面色凝重:「太醫令說,應是……迴光返照。」
裴儼沒再多問,整了整衣冠,大步跨進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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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榻上,昭德帝面如金紙,嘴角歪斜,涎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他半靠著明黃色的引枕,一雙渾濁的眼睛勉強撐開。
殿內的宮人都退了出去,只剩王安垂手侍立在側。
裴儼走到榻前,撩袍跪下。
「臣裴儼,叩見陛下。」
昭德帝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斷斷續續:「裴卿……朕這回,怕是過不去了。」
裴儼沒有接話。
昭德帝艱難地偏過頭,看著他。
「太子廢了,儲君之位空懸……朕想知道……你做了什麼。」
裴儼從袖中取出那份內閣擬好好的詔書,雙手托起,送到昭德帝面前。
「陛下,臣與百官商議決定,擁立八皇子為新儲。」
「八皇子年方十歲,天資聰穎,品性純良。其母蕙嬪出身寒門,母族無人在朝為官,不存在外戚專權之憂。」
「立八皇子,可平息朝野紛爭,安定天下。」
昭德帝盯著那份詔書,半晌沒有動作。
裴儼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昭德帝忽然發出一聲低啞的笑。
「裴卿,你倒是什麼都替朕想好了。」
這話里有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裴儼垂首,沒有辯駁。
昭德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渾濁的眼珠里多了一點清明。
「老八那孩子,朕見得少……但每次見,都是規矩矩的……不爭不搶,像他娘。」
他費力地抬起手,朝王安招了招。
「拿……玉璽來。」
王安早有準備,從御案旁的匣子裡捧出玉璽,小心翼翼地打開。
裴儼將詔書展開,平鋪在榻邊的小几上。
昭德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許久,他緩緩點了點頭。
王安會意,雙手捧起玉璽,蘸了印泥,穩穩地蓋了下去。
紅色的印記落在黃絹上,四方方,端正莊重。
裴儼等著詔書晾乾,一動不動地跪著。
昭德帝的氣息已經微弱到聽不見了。
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又開口。
「裴卿……」
「臣在。」
「朕這輩子,不是一個好皇帝。」他頓了頓,眼角滑下一滴濁淚。
「庸碌,懶惰,無能……大楚的百姓……朕,對不住他們。」
裴儼低著頭,眉頭微蹙,沒有應聲。
「你替朕……守好……這大楚的江山。」
「臣,遵旨。」
昭德帝的手從榻沿滑落下來,無力地垂在一側。
他看著殿頂的金漆蟠龍,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瞳孔漸漸渙散,胸口最後一絲起伏,緩緩歸於平靜。
王安上前,顫巍巍地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脈搏。
隨後,他跪倒在地,尖細的嗓音帶著哭腔,穿透了整座大殿。
「陛下——駕崩了——」
哭聲從殿內蔓延到殿外。
百官伏地叩首,哭聲震天。
喪鐘敲響,沉悶的銅聲一下一下地砸在每個人心頭。
太后是後宮女人中第一個趕到的。
她被幾個老嬤嬤架著衝進殿門,撲到龍榻前,死攥住昭德帝已經冰涼的手。
「皇帝!皇帝你醒醒!你再看母后一眼!」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抖得像風中枯葉。
皇后蕭玉真緊隨其後。
她還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可看到榻上那張灰敗的面孔時,膝蓋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接著是貴妃,帶著三皇子,母子倆跪在門檻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一切都晚了。
王安從懷中取出那份詔書,走到殿門口,面朝百官和后妃,展開宣讀。
「朕纏綿病榻,自知天命將盡。太子悖逆,已廢其儲位。今立八皇子周棣為皇太子,擇黃道吉日,繼承大統……」
太后的哭聲戛然而止。
蕭玉真猝然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裡卻是一片震驚。
怎麼會是八皇子?
貴妃更是整個人呆怔在原地,死攥著三皇子的胳膊。
三皇子十四歲,被母親攥得手臂發疼,怨恨地看著殿內。
他不明白,為什麼不是他呢?
母妃曾說父皇最疼愛的兒子是他,難道都是假的嗎?!
國喪依制,後宮嬪妃皆需守靈七日。
靈堂設在奉先殿,白幡高掛,哀樂低回。
嬪妃們按照位份跪成幾排。
蕙嬪跪在第一排。
這是她入宮十年來,頭一次跪在這個位置。
往日裡,她總是縮在最末尾,存在感低得像個影子。
今日卻被內侍恭敬敬地引到了最前頭,跪在皇后左手邊。
蕭玉真餘光掃過去,看到蕙嬪那張樸素寡淡的臉,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蕙嬪垂著頭,老實實地磕頭、哭喪,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她記著棣兒叮囑的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其餘的一律別管。
哭喪告一段落後,嬪妃和大臣們分批輪換休息。
裴儼在偏殿的值房裡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外頭便有人輕叩門。
「誰?」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太監探進腦袋,機靈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裴相爺,小的是八殿下身邊伺候的小喜子。」
「殿下說,想請相爺過去一趟,有幾句話想單獨同相爺講。」
裴儼手裡的茶盞微一頓。
皇帝屍骨未寒,這孩子就來找他了。
倒也不奇怪。
一個十歲的孩子,驟然被推上帝位,忐忑惶恐是人之常情。
多半是想問朝中局勢,安一安心。
順便籠絡他,以免而後兩人不是一條心,平添麻煩。
「前面帶路。」
福喜領著他,七拐八繞,到了奉先殿後方的一處偏殿。
殿門外守著幾名錦衣衛和太監,見裴儼來了,紛紛行禮讓路。
殿內昏暗,只點了幾盞白燭。
八皇子周棣身著斬衰喪服,頭上纏著白麻布,正端正地坐在一張圈椅里。
小的身板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聽到腳步聲,立刻起身。
「裴相。」
周棣走到他面前,鄭重地行了一個揖禮。
「今夜叨擾相爺休息,實在過意不去。」
裴儼微頷首,打量著面前這個孩子。
十歲的年紀,身量還沒抽條,臉上帶著稚氣。
可那雙眼睛,卻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殿下找臣,是有什麼話要問?」
周棣請他落座,又親手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裴相,我知道,這皇位本不該落到我頭上。」
「太子被廢,三哥有貴妃撐腰,論資排輩怎麼也輪不著我。」
「是裴相力排眾議,把我推到了這個位置上。這份恩情,我牢記在心,斷不敢忘。」
裴儼端著茶盞,細細觀察他的神色。
周棣羞赧一笑,繼續道:「我年紀小,不懂的事情多。「
「朝中大臣有多少人真心擁戴我,有多少人還在觀望,我心裡沒底。」
「所以想請教裴相,眼下的局勢,該如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