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去母留子?老太君的殘忍算計
老太君扶著桌沿,手裡的佛珠陡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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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儀繼續低聲念叨:」雖然有我日日看顧,但有些事必須提前準備。「
「頭一樣,穩婆必須要請最好的。至少備三個經驗豐富的穩婆,在府里候著。」
「參片、止血的吊命藥材,一樣都不能短缺。」
「對了,龍川道長到時候必須得在府里坐鎮!關鍵時刻,他說不定能保住裹兒的命。」
老太君緩緩點了點頭。
「難為你想的這麼周全,這些事,我明日就吩咐趙管事和秦嬤嬤去辦。」
「裹兒的吃食就交給你來負責,每餐吃什麼,你擬好單子,再送到廚娘手上。裹兒動筷子前,你務必親自驗過是否有毒。」
「府里誰敢陽奉陰違,直接發賣!」
屋內靜默了許久,老太君壓著嗓子,低聲問了一句。
「三個孩子……能看出男女麼?」
薛令儀搖了搖頭。
「脈象只能探出胎息,是男是女看不準的。」
「不過,只要裹兒安穩養胎,不再受驚受累,孩子應當無礙。」
老太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只要孩子能平安落地就好。」
她看著薛令儀,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複雜,目光深邃難測。
「令儀,有件事,原本不到時候不該同你講。」
薛令儀心裡咯噔一下。
「祖母請講。」
老太君偏頭示意秦嬤嬤去門邊守著,握住令儀的手。
「裴家正房,一直有雙生血脈的傳承。」
薛令儀霎時僵住了,滿眼錯愕。
「夫君……還有一位雙生兄弟?」
「是的。」
老太君撥動了一顆沉香木佛珠,語氣放得很慢。
「當年儼兒出生時,的確還有一個兄弟。」
「只是這件事,外頭無人知曉,府里知道的人也不多。」
薛令儀背上泛起陣陣涼意。
她嫁進裴府這麼久,從未見過裴儼提起兄弟。
老太君也從未提過。
一個活生生的血脈至親,怎麼會被抹得這般乾乾淨淨?
「那位公子如今……在何處?」
老太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死了。」
薛令儀呼吸驟停,胸口像是被一根繩索勒住,悶痛到了極點。
堂堂首輔的孿生兄弟,怎麼死的?死在何時?何地?
老太君那無波的眼神,仿佛死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損耗品。
她不敢再問,手心卻已經滲出冷汗。
老太君卻沒再解釋,轉而握住她的手。
「你是儼哥兒明媒正娶的,這個秘密,往後要爛在肚子裡,連裹兒都不能提。」
「同時你也要明白,若這三個孩子裡有一對男孩,那其中一個,需要藏起來,單獨撫養。」
薛令儀怔了許久,指尖漸漸發涼。
這是為什麼?裴家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規矩?
「裹兒畢竟懷著裴家的骨肉,是他們的親生母親……」
「她只是一個孤女,一個良妾。」
老太君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
「她有福氣,懷了三胎,若能順利誕下孩子,下半輩子衣食無憂,裴家絕不會虧待她。」
「男孩,必須都記在你的名下,由你來撫養。他們就是裴家下一代的正房嫡子。」
薛令儀連氣都不敢喘了。
偏偏老太君的聲音還在耳邊起伏。
「她若生下了一個女兒,倒是能留在她身邊……許她親自撫養。」
「令儀,你心性子軟和,我不得不提前替你把路鋪平。裴家是大家族,你斷不能讓一個妾室仗著子嗣壓到你頭上。」
薛令儀喉嚨發緊。
她看著面前這個平日待姜裹兒親厚慈愛的老人,只覺得毛骨悚然,感到極其陌生。
老太君在意的,從頭到尾就只有裴家子嗣。
但又不全然是子嗣。
姜裹兒能不能熬過這兇險的鬼門關,能不能親手抱一抱孩子,她根本不在乎。
三個孩子將來是否平安喜樂,她似乎也不在乎。
薛令儀勉強壓住心緒,垂首應下。
「孫媳記住了。」
老太君滿意地拍拍她的手背。
「你是個懂事的,去陪裹兒吧,別讓她多想。她如今這身子,最忌諱胡思亂想。」
薛令儀從耳房出來,腳下虛浮得險些摔倒。
綠漪正守在內室門外,見她出來臉色煞白,急忙扶住,一時也不敢多嘴,只憂心忡忡地看著。
「她睡著了麼?」
「還沒呢。」
薛令儀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姜裹兒果然沒睡。
她靠在引枕上,手裡捏著絹絲人偶,正在有一搭沒一搭替人偶按摩小腳。
「老太君叫你幹什麼去了?」
薛令儀勉強勾起唇角,坐到榻邊:「祖母高興,叮囑我管好你的飲食起居,還要請最好的穩婆住進府里。」
姜裹兒挑了挑眉,指尖戳著人偶的臉頰。
「我這肚子才四個月,未免太早了吧?」
「你還笑得出來。」薛令儀一把捏住她的手,掌心冰涼。
「裹兒,三胎不同尋常,你往後走路都得小心再小心,更不能再費神算計這個、提防那個。」
姜裹兒立刻聽出了她語氣不對。
「令儀,你有事瞞著我。」
薛令儀心頭一顫。
姜裹兒平日在她面前總是笑吟吟的,像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
可她一旦認真起來,誰也糊弄不過去。
「我……我只是太擔心你。」
「我也愁呢。」
姜裹兒嘆了口氣,低頭揪了揪人偶的鼻子。
「本來想著,生一個便夠了。」
「誰料這三個小討債鬼,排著隊來找我。」
「裴讓之真是個禍頭子,都怪他,怎麼就……那麼厲害呢。」
旁邊的綠漪聽得不是滋味,急忙垂下頭,眼眶卻隱隱泛紅。
薛令儀知道舜舜是想故作輕鬆,寬她的心,可她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想起師父曾經對她講過的醫理。
女子懷胎後,體內會生出一種叫孕激素的東西,心腸會變得異常柔軟,滿心滿眼都會撲在腹中的孩子身上。
到了臨盆之際,還會分泌催產素。
哪怕明知兇險萬分,許多女子也會遵循母體的本能,拼著性命去保住孩子。
這是每個母親的本能。
薛令儀心口堵得厲害,她深知自己接下來的話太過殘忍,卻不得不試探。
「裹兒,若將來……我是說萬一,生產時出了岔子。」
「要麼保孩子,要麼保你,你怎麼選?」
姜裹兒嘴角的笑意滯住了。
她眼睫微微發顫,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這是她和裴儼的骨血啊。
她沒有任何猶豫道:「保孩子。」
薛令儀的臉頃刻間白了,「你,你就不能多為自己想想嘛?」
姜裹兒揚起唇角,臉上並無半分糾結。
「他們是我的孩子,是我選擇了他們的出生,即便我死,也理應保住他們。」
薛令儀抓住她的手腕,極為用力。
「我不許你胡說,相爺那麼在乎你,你若死了,他指不定怎麼……」
姜裹兒依然在笑,反過來拍了拍薛令儀的手臂。
「令儀,我沒胡說。真到了那一步,你一定得幫我,攔住相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