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約定
松鶴園裡的哀嚎聲還在繼續,裴儼轉身對老太君拱手作了一揖。
「孫兒還有公文要處理,就先回清漪院了。」
老太君這會兒腦仁突突直跳,哪裡有精力留他,煩躁地擺了擺手。
出了松鶴園,姜裹兒走在裴儼身側。
穿過迴廊時,微風帶來些許涼意。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沒先開口。
走出一截,姜裹兒偏過頭去,恰好對上裴儼看過來的視線。
兩人就這麼直愣愣地對視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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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姜裹兒沒繃住,先笑出了聲。
裴儼緊繃的下頜線也隨之放鬆,眼底漾開笑意。
他穩穩托住她的後腰,護著她跨過垂花門。
「這招連環套,設得精巧。兵不血刃,便把二房這顆毒瘤連根拔了。」
那麼,距離踢走三房和四房還遠嗎?
當年他入閣不久,羽翼未豐。
老太君打著人多熱鬧,嫡庶之間互相照應的旗號,執意把這幾個庶出的分支接進府里住著。
他雖厭惡,卻懶得在內宅這些瑣事上費神拉扯。
後來大權在握,又因為無法留下子嗣而煩躁。
沒想到,今日倒被舜舜拔了頭籌,先撕開了口子。
「相爺這是在誇我?」
姜裹兒揚起眉梢,語氣輕快。
「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他們若沒有歹心,這事兒也成不了。」
裴儼低笑一聲,壓低嗓音:「正好,為了恭喜慕容氏沉冤得雪,我給你備了件禮物。」
「就當兩件事一同慶賀了!「
姜裹兒被他勾起了興致,「什麼好東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回到清漪院,裴儼拍了兩下巴掌。
幾名健壯的小廝,手腳麻利地抬著一張寬大的竹塌走了進來,安置在葡萄架下。
竹塌是溫潤的黃褐色,看著便舒爽。
「天眼看就熱起來了,你身子重,比尋常人更畏熱。」
裴儼走上前,用指尖摸了摸竹塌邊的緣。
「上個月,我特意尋了江南的老手藝人,讓他們仿著貴妃榻的樣式,用陳年老竹做的。「
「每一處縫隙都用牛筋封了邊,打磨過幾十次。」
姜裹兒走上前,伸手摸了摸。
觸手生涼,沒有半點毛刺,這手藝挑不出毛病,絕對不會夾著皮肉或是掛住頭髮。
她歡喜得很,當即提著裙擺,慢慢往竹塌上躺。
竹片透出的涼意瞬間席捲全身,她舒服地喟嘆了一聲:「真涼快啊。」
裴儼站在榻邊,看著她慵懶嬌憨的模樣,唇邊的笑意更濃了。
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姜裹兒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前襟,輕輕往下一拽。
裴儼怕她用力抻著胳膊,會動胎氣,趕緊俯下身,單手撐在她身側的竹架上。
兩人鼻尖對著鼻尖,呼吸瞬間交纏。
姜裹兒抿唇憋著笑,索性抬起雙臂,柔柔軟軟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裴儼的呼吸倏地亂了,這般親昵的舉動,不用想也知道她要做什麼。
他順從地閉上眼,眼睫微微發顫。
一息。
兩息。
預想中的柔軟卻遲遲沒有落下。
裴儼疑惑地睜開眼,便對上姜裹兒那雙促狹的眸子。
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戲謔,就這麼專注地盯著他。
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他此刻的模樣。
滿臉期待,耳根泛紅,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裴儼轟的一下臉頰滾燙。
他羞惱地將臉埋進她的肩窩,蹭了蹭,瓮聲瓮氣道:「你捉弄我。」
「我哪有?」姜裹兒笑的胸腔微微震顫,雙手捧起他的臉頰。
「我不過是瞧著相爺方才閉著眼睛、任君採擷的模樣,怪俊俏的,這才多看兩眼。「
「分明是你自己心裡想歪了,怎的還倒打一耙?」
裴儼被噎得啞口無言,咬了咬牙,卻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伸手替她整理鬢角的碎發,緩解自己的尷尬。
兩人在竹塌上膩歪了片刻,姜裹兒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內室,把我那個最大的繡繃,還有針線笸籮拿出來。」
裴儼聽話地起身進屋,不多時便拿著東西折返。
他在竹塌旁的一張矮凳上坐下,看著姜裹兒動作熟稔地捏起繡花針。
那青色的緞面上,已經繡了一大半的花樣。
裴儼辨認出,那是柿蒂紋和如意紋。
「這是……繡給誰的?」他看似問的漫不經心,身子卻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滿心期待這是舜舜繡給他的。
姜裹兒淡笑著低頭,手指翻飛。
「眼瞅著入夏了,我給你做了件輕薄的新衣,這幾日正趕著繡紋樣呢。」
裴儼唇角往上揚了揚,偏還要端著架子,不想表露的太歡喜。
「不年不節的,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做新衣?」
姜裹兒餘光瞥見他那想壓又壓不下去的嘴角,抿唇忍笑。
她佯裝沒看出他的心思,語氣平淡:
「哦,前兩日給我的小人偶做了兩身夏衣,還剩些好料子,想著你自然也該添一件。」
「……哦。」
合著他還排在人偶後面去了?
裴儼心裡登時泛起一陣酸水,有點不舒坦,「那你為什麼選這柿蒂紋?」
姜裹兒手下的動作頓了一下,纖長的睫毛抖了抖。
「我打小就喜歡黃澄澄的柿子,柿柿如意,寓意好。」
「以前在家裡,我給娘繡帕子,給哥哥做香囊,給爹爹繡袍子,都會用這個花樣。「
「如今……也想給你繡一件。」
她抬起頭,沖裴儼彎了彎唇:「等三個小傢伙出生了,我也給他們繡。」
裴儼心底的鬱氣頓時一掃而空,心頭一陣酸軟。
「我也喜歡柿子,甜得很,這柿蒂紋極襯我。」
「那等秋天柿子熟了,我們在院子裡擺張桌子,一邊吃柿子,一邊用柿子蒂來畫畫。」
姜裹兒好奇地抬眸:「柿子蒂還能用來畫畫?」
「當然能,到時候我教你。」
裴儼盯著她水潤的唇,喉結又滾了一下,湊上前想偷個香,卻被姜裹兒靈巧地偏頭躲開。
她嬌嗔著瞪了他一眼:「沒個正形!我手裡還拿著針呢,扎著你可怎麼辦?」
「柿子大概九、十月份成熟,我生產的日子,令儀說不出意外就在九月下旬。「
「等生完孩子,我正好能陪你吃。」
裴儼聽著她描繪的以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
裴儼笑得溫柔繾綣,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絲憂懼。
如果龍川道長說的都是真的,他的法術能夠奏效,他們約定自然可以實現,可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