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有奶香了?
江守月沒有否認,反而坦然地點點頭。
「在這世上,想要做成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你只管去幫薛姑娘和舜舜,至於我……」
他喃喃自語,抬起左手捏了捏自己的右胳膊,勾起一側唇角:「求仁得仁,唯有歡喜。」
辛夷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傢伙,真是在山上修道把腦子修壞了!
「隨你的便!」
辛夷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嗓子,轉身大步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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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醫者,她最不想遇見的,就是那種不珍惜自己生命的病人。
面對江守月,她既感到煩躁又萬分無力,不知道如何是好。
辛夷一路風風火火地衝到大房內室。
端起桌上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抹了把嘴,拉過繡凳,一屁股坐在薛令儀對面。
薛令儀正拿著剪子修剪一盆文竹,見她這副架勢,趕緊放下剪子。
「師父,您這是怎麼了?氣鼓鼓的。」
「令儀你知道嗎?你那個龍川道長,他簡直就是……就是個瘋子!」
辛夷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上次的發現,以及今天見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你說說,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辛夷痛心疾首,壓低嗓音:「他居然想瞞著裴儼,冒著生命危險去救裴儼!」
薛令儀聽完,向來端方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錯愕。
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心中也頗為震撼。
是了,裴家大房男丁向來短命,裴儼的父親三十歲不到就死了。
如今輪到了他。
只因為舜舜懷著三個寶寶,他們又一直忙活著幫給定遠侯府翻案,才遺忘了這件事。
如果這件事被舜舜知道了。
以舜舜重情重義的性子,她絕不忍心眼睜睜看著江守月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但若不採用龍川道長的辦法,裴儼很可能就會死。
這要舜舜怎麼辦?
她該怎麼抉擇?
這對任何善良的人來說,都是兩難的境地,都會承受良心的折磨。
盧家雖然倒了,但此事波及極大,小皇帝藉機敲打各大門閥士族。
歸根究底,是因為舜舜要給慕容氏翻案。
那些士族怎麼可能不厭惡舜舜,不把她當做眼中釘?
舜舜好不容易恢復了身份,難不成又要變回從前那個朝不保夕的姜裹兒?
薛令儀啊薛令儀,枉你讀了一肚子的聖賢書,如今竟像個心機深沉的毒婦了。
但只要舜舜能安穩、幸福,她做一回惡人又何妨?
想通了這一層,薛令儀鬆開了被自己捏的皺巴巴的帕子,重新端正了坐姿。
「師父,既然龍川道長都那麼說了,便是不希望我們告訴舜舜和相爺。」
辛夷瞪圓了眼睛,嗓門陡然拔高:「你這意思,是咱們就這麼裝聾作啞,不阻止他?」
「不然呢?」薛令儀微微嘆了口氣。
「您若是去告密,攪黃了他的計劃,相爺的命沒保住不說……」
「到最後,他一輩子沒能報答江伯母的恩情,反倒會恨您多管閒事。」
辛夷被這話噎得啞口無言。
以那人的脾氣,還真有這種可能。
「人各有志。」薛令儀心底五味雜陳,「他既是求仁得仁,咱們便成全他吧。」
時間一晃入了八月。
日頭照在清漪院的石磚上,明亮的晃眼。
慕容舜舜斜靠在竹塌上,手裡捏著一張信紙,挺著個大如籮筐的肚子。
她近來身子越發笨重,連翻個身都得小心翼翼地拿手托著肚子。
這是陸雲崢離京後,命人送回來兩封信。
第一封是前幾日送到的。
信里講述了他險象環生的經歷。
西南那幫地方士族,仗著天高皇帝遠,陽奉陰違,兼併土地,欺壓百姓。
他們根本不承認盤剝過氐羌,還反咬一口,說氐羌拒絕不受教化,早有反心。
氐羌首領不相信陸雲崢,不肯跟朝廷談判。
陸雲崢放低姿態去交涉,回回碰壁,還在驛站里遭到了好幾波人的暗殺。
舜舜當時看完這封信,嚇得後背直冒冷汗。
連續抄了幾日《地藏經》,祈求老天爺保佑陸雲崢。
至於這第二封信,正是舜舜拿在手中,今兒早上梟衛送過來的。
信里的語氣陡然一變,陸雲崢說他前幾日帶人去山裡探路,「一不留神」跌進了一個山谷。
沒成想,大難不死,反而誤打誤撞,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苗人寨子。
他特意描繪了那位寨子裡的苗人少主。
雖然脾氣比朝天椒還爆,但疾惡如仇,為人坦蕩,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強太多了。
陸雲崢在信尾寫道,他正在琢磨找個什麼由頭,求這位少主出山。
請他牽線搭橋,希望能夠與氐羌首領好好的談一次。
「一不留神跌進山谷?」舜舜把信放下,小聲嘟囔。
「陸大哥猴精猴精的,七歲就會在樹上倒掛金鐘,能不小心跌下山谷?」
「該不會是他發現了人家的苗寨……故意掉進去的吧!」
裴儼此時剛好走進院子,盯著她起伏的胸口,默默看了幾息。
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作過去,端起矮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你回來了?快看,陸大哥又來信了,事情有轉機了!」
裴儼從她手裡接過信,看完之後扯了下嘴角。
「陸雲崢命大,看來死不了。眼下朝中的局勢,也到了收網的時候。」
舜舜抬起眉梢:「皇上動手了?」
「嗯。」裴儼點頭,「今日早朝,皇上將蕭、檀兩家私吞江南稅銀,勾結趙知府的鐵證扔到了大殿上。「
「連三法司會審都沒提,就直接下旨抄家。」
「我堂舅已經被押送去了詔獄。」
舜舜精神一振,連日來的悶熱疲倦一掃而空。
「太皇太后那邊呢,檀家的事,她沒管?」舜舜問。
「怎麼沒管。」裴儼冷笑一聲,「太皇太后哭得背過氣去,讓人把她抬著去御書房求情。」
「但是皇上裝病,說他染了天花,就是不見。」
「最後太皇太后沒法子,只能掏空了自己的私庫,補貼國庫虧空。」
「檀家大爺和二爺的命暫時是保住了,但收受賄賂、侵占百姓良田,草菅人命的罪,抵不了!」
慕容舜舜輕輕地撇了下嘴。
「照我說,還是懲治得輕了!檀家二爺,理應判個斬立決!」
裴儼傾身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窩。
「你說得對,可盧家已經倒了,再加上蕭、檀兩家,京城的士族如今已然是人人自危。」
「此時留他一命,是為了給檀家一絲希望,讓他們想盡辦法彌補國庫虧空。」
舜舜頓時了明白其中深意,沒再糾結。
只是被他嗅得渾身發麻,趕緊伸手推開他的臉。
「你幹嘛?跟狗兒似的。」
裴儼聳了聳鼻子,「好香,你這幾日身上有股子香味,但卻並不是薰香的味道。」
舜舜趕緊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肘和袖口。
「我怎麼聞不出來,少忽悠我!」
裴儼笑著打趣:「也許是因為最近吃多了帶骨鮑螺,你身上奶香奶香的。」
舜舜的臉頰瞬間泛紅,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少來,我還沒生呢……哪能現在就有奶香味了!」
「哎,說正經的。蕭檀兩家到了這個地步,搞不好真的會狗急跳牆。」
「我們給令儀準備的金蟬脫殼之計,也是時候實施了。」
裴儼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揉搓把玩。
「嗯,我已經加派了梟衛在府內外巡視,防著蕭檀兩家的餘孽。」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你覺得這台戲……在哪裡唱比較好?」
舜舜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欲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令儀跟我說過,她爹做夢都想進內閣。咱們就做回好人,推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