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神仙姐妹
八月初九,休沐日,薛長庚青霄宴。
相府寬大的馬車,穩穩停在薛府門前。
薛長庚早早便領著家人等候在階下,那張老臉笑得像朵綻開的菊花。
他滿臉春風,門匾上的紅綢嶄新發亮,角門處還有幾個小廝正忙著點爆竹。
裴儼先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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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暗花苧麻團領常服,遠看是素淨的淺藍,湊近才能看到銀灰色的暗雲若隱若現。
腰系玉帶,越發襯得整個人清冷矜貴。
轉身伸手,穩穩托住從車上下來的薛令儀,隨後又將手伸向後面。
舜舜今日穿著水紅立領對襟短衫,領邊滾一圈極細的銀白珍珠扣邊,外搭一件淺豆綠窄袖褙子。
下著月白暗紋馬面裙,裙門只繡了三朵淡藍小茉莉,褶子壓得深。
雖因顯懷而腰身略顯寬大,倒更襯得恬靜溫婉。
裴儼護著她下了腳踏,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捏了兩下。
「相爺,微臣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來了!」
薛長庚快步迎上前,深深作了個長揖。
裴儼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岳丈大喜,本相自然要來討杯酒喝。」
薛府內,戲台上正唱著《牡丹亭》,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各處遊廊擺滿了各色花卉,還點了極難得的百合香,來往穿梭的丫鬟婆子個個衣著鮮亮。
薛長庚這一場晉升宴,把半個京城的官員家眷都請了來。
進了二門,裴儼立即被請去了男賓席。
薛令儀則牽著舜舜,帶著綠漪,在薛家幾個老嬤嬤的簇擁下,進了花廳女賓席。
這裡早已坐滿了各路夫人和嬌客。
見薛令儀和舜舜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見禮。
只是那一道道視線,落在舜舜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時,都整齊劃一的露出驚訝。
兩人被讓到主桌上座。
舜舜今日頭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並蒂蓮簪子。
這般素雅,卻也硬生生把滿屋子珠翠環繞的貴婦們壓下去一頭。
幾口香茶下肚,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夫人便按捺不住了。
「瞧見沒,那就是從前定遠侯府的嫡女。」
一個穿著石榴紅遍地金褙子的婦人拿團扇遮著半張臉,聲音大得剛好能讓周圍聽見。
「命硬得很,全家人都死絕了,只剩她一個。不僅搖身一變成了相府的姨娘,還讓相爺替父兄翻了案。」
「嘖嘖,真是了不得。」
「侯門千金又如何?到底來不還只是個妾!」坐在她旁邊的一位尖下巴的婦人接茬。
「肚子裡的肉再金貴,也是替正妻生的。」
「相爺要真愛重她,把她捧在手心裡,怎會連個平妻的名分都不給?」
「可不是,之前一直沒聽說她懷孕,怕是忌憚著主母呢!不過人家能忍,就這份心機和城府,就夠咱們學的了。」
舜舜捏著一顆核桃,用核桃剪「咯嘣」一下剪成兩半,轉頭看向她們。
認出方才開口提起話茬的,是吏部左侍郎的妻子王氏。
「夫人這話說得在理。」她笑吟吟地看過去。
「只是我看您眼下烏青,顴骨發暗……莫不是在家中,婆母不疼,夫君不愛?」
王氏臉一僵:「你……你胡說什麼!」
舜舜一臉無辜,真誠地嘆了口氣。
「若不是自個兒日子過得不舒心,怎的瞧見哪個女人,就覺得人家過得不好?這得是多大的苦楚無處訴啊。」
「噗嗤——」邊上有個年輕女眷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氏瞬間漲紅了臉,拍了下桌子:「你一個妾……」
「這位夫人,是吏部左侍郎家的吧。」薛令儀不輕不重地擱下茶盞。
瓷器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花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薛令儀收斂了方才溫和的笑意,清正端方的臉上浮現出一層寒霜。
「舜舜懷的是相爺的骨肉,容得你胡亂揣測?更何況……」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周圍所有豎著耳朵聽閒話的女眷。
「相爺與舜舜相知相愛在先,我才是後進門的那個。」
「若不是舜舜大度,這相府主母的位子,本該是她的。」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正室嫡妻怎麼會自貶身價,當眾說出這種話?
簡直聞所未聞!
薛令儀坦蕩蕩地迎著眾人錯愕的注視,臉上看不出半分虛情假意。
「我與舜舜本就是手帕交,從小就情同姐妹,一向相處和睦。」
「若再讓我聽見有誰敢拿這事嚼舌根,挑撥我與舜舜的情分,休怪我不講顏面!」
王氏被懟得面紅耳赤,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能訕訕地低下頭,沒敢再吱聲。
那些原本還想著奚落慕容舜舜的女眷,紛紛低頭喝茶,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舜舜俏皮地朝令儀眨了眨眼,把桌上一碟子核桃往令儀面前推了推。
她們本沒打算吃這裡的東西,剪一剪核桃,權當消磨時間。
不久,正式開席。
丫鬟婆子們魚貫而入,流水似的將菜餚端上桌。
蟹釀橙、糟鵪鶉、桂花糖藕、熱氣騰騰的火腿燉肘子……每盤菜都香氣撲鼻。
舜舜見薛令儀多看了那道桂花糖藕幾眼,頓時示意綠漪,將桂花糖藕與自己面前的一盤素炒銀芽換了位置。
兩人都怕薛府的飯菜有問題,不敢真吃。
但做戲需做全套。
她們極為默契地抬起左手,用左手手掌遮住口鼻,夾一點菜送往嘴邊,假裝咀嚼。
實則,把東西全吐進了事先墊在膝蓋上的帕子裡。
綠漪在兩人旁邊來回走動,目的不為布菜,只為幫她們遮掩。
外人看著,只當相府的女眷太講究,連吃相都怕被外人看見。
「發現什麼異樣了嗎?」舜舜微微傾過身子,貼著薛令儀的耳畔輕聲問。
薛令儀也湊到她耳邊:「還沒有,你呢。」
舜舜輕輕搖了下頭。
他倆在偷偷交流觀察結果,但落在一眾女人的眼裡,卻像是見了鬼。
哪有正室和妾室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連吃飯都要笑著咬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