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清早炫妻
有了那份按著鮮紅手印的供狀,算是捏住了張家人的七寸,再不怕他們向武昌通風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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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儼冷眼看著癱軟在地的張家人,下令讓梟衛解了他們身上的繩索,將人統統趕回屋去。
臨走前,他嗓音冷似寒鐵:
「張毅德死有餘辜,爾等身為家眷,自今日起閉門思過。」
「三年之內,若敢踏出武勝關半步,殺無赦。」
一行人乘著夜色返回客棧時,已是後半夜了。
雪花就夾雜著濕氣,像細密的針尖兒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又開始下雪了!
舜舜折騰了這一通,累極,沾著枕頭便沉沉睡去。
裴儼將她冰涼的腳丫攏在自己的心口處暖著,不過睡了兩個時辰,天邊剛泛起一絲亮光,便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裴儼披上狐裘,推開了隔壁梟衛們的房門。
幾名梟衛聽見推門聲,立刻驚醒,翻身下榻。
「主子。」
「爺,是有事吩咐嗎?」
裴儼坐下,神色肅然,仿佛要交代什麼軍國大事。
他緩緩伸出自己修長白皙的右手。
手背朝上,接著手腕一翻,掌心朝上,如此來回翻轉了三次。
梟三等人屏氣凝神,盯著那隻手,困惑地眨了眨眼。
「知道為什麼,這個手勢是鏡子的意思麼?」裴儼挑起長眉,突兀地問。
眾梟衛面面相覷,齊刷刷地搖頭:「屬下愚鈍,不知道。」
梟三腹誹,這不是夫人昨晚的使的手勢麼,他們上哪兒知道去?
裴儼唇角難以克制地往上揚了揚,低低的笑聲從喉嚨深處傳來。
「舜舜拿把兒鏡照臉時,就喜歡像這樣在手裡翻來翻去。」
「因為那把兒鏡的背面,鏨刻著十分精美的連枝牡丹紋,她覺得好看,便總愛多瞧上兩眼。」
說到這裡,他掃了這群呆若木雞的暗衛一眼。
「難怪你們不知道,都是些單身漢,不知曉姑娘家這些可愛的小習慣。」
「等這次平了湖廣的亂,回到京城,我讓夫人受累,給你們各自相看一門好親事。」
梟三:……
梟十六:……
其餘梟衛:……
好傢夥!
他們還當裴儼起這麼早,跑過來是有什麼要事要部署。
弄了半天,是故意來炫耀自己有個冰雪聰明、又與他心有靈犀的夫人呢!
偏偏裴儼還不肯作罷,蜷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灼灼地盯著梟三。
「說說,昨夜舜舜想出的那個主意,是不是絕妙?」
「若是換作你們,可能在那麼短的功夫里,想出這破局的法子?」
梟三是個極其識時務的,深知此刻若不順著他,今天誰也別想清靜了。
他當即拱手,語調激昂地誇讚起夫人來。
「主子說的是!夫人的聰慧,那可是咱們拍馬也及不上的!」
「夫人讓支幾面鏡子放在張家家眷的身後,如此就能觀察他們的背後,這點子,簡直絕了!」
「張家人全被夫人的觀音做派說吸引,誰能想到,夫人竟能在他們的背後玩這種把戲?」
梟三越說越覺得夫人確實厲害,語氣也真誠了幾分。
「借著那幾面銅鏡,夫人不僅能看到他們背在身後的小動作,還能瞧見一些他們自己也留意不到的細節。」
「也是巧了,那張家小兒不慎燙傷了手背!」
「夫人這一開口,就把那群傢伙徹底給唬住了!」
裴儼聽著,眼底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
他滿意地點點頭,可只聽梟三一人夸,未免單調,他的視線慢悠悠地移向了旁邊的梟十六等人。
這幾個的口才遠不如梟三。
但在他那壓迫感十足的盯視下,只能硬著頭皮,絞盡腦汁地誇了幾句。
裴儼因為驕傲而無法宣洩的心,終於熨帖了。
他漸漸收斂起笑容,冷肅起來。
「好了,說正事。」
裴儼當場修書一封,遞給梟十六。
「你單人單騎,挑最快的馬,提前將此信送往湖廣總兵府!」
「記住,做好偽裝,務必謹慎行事,儘量不讓宸王的幕僚發現。」
「湖廣總兵府就在武昌府內,你送完信,立即找個暗處潛伏下來,等著我們。」
梟十六雙手接過密信,「屬下遵命!」
待梟十六離去,裴儼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張毅德的屍體還停在巡檢衙門裡。
等宣告其倒賣仙蛻、貪贓枉法的罪行時,武勝關被蒙蔽已久的百姓,保不齊會不信,從而鬧出騷亂。
戲園子的老闆暫不在城內,需要發海捕公文將其緝拿歸案。
張毅德家裡的財物也得查抄,上交朝廷。
這一樁樁一件件,亟需一個手腕強硬、能鎮得住場面的新任巡檢來接手。
這人還必須就在附近,能即刻上任。
最好還是個文武雙全,手段高明,鎮得住武勝關這些百姓的。
然而,有這種本事又願意做這八品小官的人,實在難尋。
裴儼的眉頭微微蹙起。
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放蕩不羈的身影。
他想到了一個人。
此人與他同期考中進士,名叫陳長寧。
不僅文武雙全,更是博聞強識,腦子極度活泛,模樣也不錯。
就是有一點,這人實在太不拘小節,散漫得沒邊兒。
一年四季,衣裳從不好好穿,總喜歡袒胸露臂,飲酒高歌,尤其不愛穿官服。
本來都已經被欽點進了翰林院,前途無量。
偏偏在御前儀容不整,犯了失儀之罪,導致丟了官。
裴儼記得陳長寧的老家,就在武勝關以南的應山縣!
「梟三。」
「屬下在。」
「你去一趟應山縣,把陳長寧給我請過來。」
裴儼眸色幽深,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強橫。
「只要他還沒死,你就是用繩子綁,也得給我把他綁到武勝關來!」
「是!」梟三領命而去。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動靜,隱約有穿衣的窸窣聲。
裴儼噌一下站起,快步去了一樓的後廚。
盛了一碗熬得綿軟濃稠的紅棗粳米粥,挑了酥黃獨、糖薄脆放在盤子裡。
然後端起托盤,大步流星地回了二樓。
推開門,屋內暖盆里的炭火正好熄滅。
慕容舜舜剛坐起身,寢衣滑落了半邊,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膚。
烏黑濃密的青絲如瀑布般散落在纖細的脊背上,她正抬手,迷迷糊糊地揉著眼。
聽見腳步聲,她像只初醒的貓兒,懵懂地看了過來。
眼底還泛著一層瀲灩的水波。
裴儼呼吸一滯,趕緊將托盤擱在紫檀木的圓桌上,扯過搭在屏風上的夾襖,將她裹了起來。
「醒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裴儼將她連人帶衣一併擁入懷裡,親昵地蹭她的發頂。
舜舜順勢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攥著他的手指緩了緩,這才清醒了過來。
「還不是你,起得這般早,我一摸身旁冷了,便醒了。」
她輕聲嘟囔,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嗔怪。
裴儼聽得心裡發甜,啄了她幾口。
「我去安排接手武勝關的人選,還有給總兵府送信的事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她睫毛輕顫,不想顯得自己很依賴他,「自然是正事要緊。」
裴儼低低地笑了一聲,含住她略微乾枯的嘴唇,碾轉廝磨。
一吻畢,兩人皆是氣喘吁吁。
裴儼親手端起那碗紅棗粳米粥,一勺一勺地吹涼了,餵進舜舜的嘴裡。
客棧二樓的走廊外。
梟二十壓低聲音,手肘用力撞了撞梟十七的胳膊。
「瞧見樓下院子裡,那條威風凜凜卻粘著女主人不放的胡犬沒?」
「覺不覺得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