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番外3:又被師父套路了
五月初,薰風微暖。
思兔·閱·讀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裴舜輝穿著一身寶藍色小道袍,背著虎頭小書袋,喜滋滋地跨進了乾清宮的大門。
小書袋裡壓根沒裝幾本書,倒是偷偷塞了一隻蛐蛐籠。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打著小算盤。
皇帝哥哥管著天下那麼多大事,每日批摺子都批不過來,哪有工夫盯他背書呀?
等會兒師父看摺子,我就鑽到御案底下逗蛐蛐。
到了申時,便拍拍屁股回家找娘親吃冰酪!
舜輝越想越美,「徒兒給師父請安!」
他脆生生地行了個禮。
然而下一瞬,他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只見御案正下方不遠處,擺著一張嶄新的花梨木矮几。
矮几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周棣一身明黃常服,支著下巴坐在御案後頭,笑吟吟地沖他招手。
「舜輝來了,快過來坐!」
「為師特意命人給你打了小書案,快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舜輝苦著一張臉,一步三挪的往那兒蹭。
完了,這下別說鬥蛐蛐了,連打個哈欠都瞞不過去!
硬著頭皮坐上椅子,跟著周棣念了還不到半刻鐘的《千字文》,他渾身就跟長了虱子似的。
抓耳撓腮,坐立難安。
不久,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整個人滑到地面上,雙手捂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可勁叫喚。
「師父!徒兒餓得頭暈眼花,看不清楚書上的字啦!」
周棣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梟三稟告過,這小子出門前吃了兩碗餛飩,外加半個糖蒸酥酪,這會兒能餓才見了鬼。
不過麼,強扭的瓜不甜,收拾這小滑頭,得慢慢來。
周棣沖侍立一旁的王安擺了擺手。
「既如此,可別餓壞了朕的開山大弟子。王安,帶他去小廚房吃點什麼,墊墊肚子吧。」
「謝師父隆恩!」
舜輝立馬鯉魚打挺,蹦了起來,一溜煙跟著王安跑了。
只要混進了小廚房,憑他的本事,磨蹭到申時散學還不是手到擒來?
果不其然,一盞茶的工夫,掌勺的孫廚娘便被舜輝一口一個「漂亮嬸嬸」哄得眉開眼笑。
舜輝也沒閒著,搬了個小板凳踩在灶台邊,嚷嚷著要給師父做點心。
剛出籠的白米糕熱氣騰騰,鬆軟暄騰。
舜輝拿著小銅勺,在鍋里熬了些金黃透亮的飴糖。
十分有耐心的,根據糖稀受涼就會凝結的原理,在抹了熟菜油的菜板上,一點一點,澆出一隻小鹿。
雖然形狀不是太完美,但能看出是小鹿。
他在廚娘一聲聲」小公子真棒「的誇獎中,做了足足十隻。
等它們都冷卻好了,把它們逐個插在了雪白的米糕上。
整整十塊米糕,十隻小糖鹿,擺滿了白瓷盤。
吃的時候先咬掉甜絲絲的糖鹿,再吃底下綿軟溫熱的蒸糕,口感好極了!
足足磨蹭了近一個時辰,舜輝端著食盒,回到了乾清宮。
「師父快嘗嘗!這是徒兒特意為您創製的『十鹿糕』!」
「十鹿諧音食祿,多好的彩頭哇!「
他笑嘻嘻的把十鹿糕捧到御案上,隨後揉了下自己的小手腕。
「師父,徒兒方才舀糖稀時費老大勁兒了,手酸得連筆桿子都握不住了。」
「今日的大字……要不就免了吧?」
周棣嘗了一塊十鹿糕,覺得很是清甜可口。
「手藝不錯,這十鹿做的甜而不膩,寓意也好。」
舜輝眼睛一亮,剛要歡呼,周棣卻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唉,也罷,大字不寫便不寫吧。」
周棣神色慈愛,但帶著三分惋惜。
「你姐姐舜華,已經認得千字了。」
「就連王吉吉,朕聽說他近來發憤圖強,每日能背下兩篇文章。」
「王閣老捨不得帶他回老家,怕耽誤了他的前程,特意讓吉吉同他父母留在了京城。」
「照這勢頭,過幾年定能考入國子監。」
舜輝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
什麼?
王吉吉竟然能一日背兩篇文章了?!
周棣繼續嘆氣。
「你也許是天資愚鈍些,不是讀書的料,倒是在灶台上有幾分靈氣。」
「將來長大了去酒樓做個廚子,也算是憑手藝吃飯,不丟人。」
「只是外頭的人會嘲諷你爹娘,說堂堂裴首輔,怎麼養了個這樣不會讀書的兒子?」
「不過你放心,朕是個開明師父,絕不勉強你讀書。」
聽到這話,舜輝白嫩嫩的小臉漲得通紅。
輸給大姐也就罷了,大姐那是文曲星下凡!
可他怎麼能輸給王吉吉呢?
「誰說我天資愚鈍!誰說我只能做廚子!」
小傢伙當場炸了毛。
「王吉吉背兩篇,我就背三篇!」
「日落之前,我不僅能背完三篇文章,還能寫滿五張大字!」
說完,他氣呼呼地沖回矮几前,讓周棣教他背書。
周棣用奏摺擋住半張臉,笑得肩膀一聳一聳。
直到暮色四合,舜輝雄赳赳氣昂昂地交了差,背著小書袋登上了馬車。
舜輝摸著酸痛的右手腕,盯著車廂頂棚愣了足足三息,瞳孔驟然放大。
等等!
他今日不是準備逃掉半天課、藉口手酸免寫大字的嗎?
怎麼非但沒偷著懶,反而還多背了文章,手腕子都快寫斷了?!
「啊啊啊——!中計啦!師父詐我!」
……
春去秋來,寒暑易節,一晃便是三年多。
當初三歲半的奶糰子,如今已抽條長成了七歲的小少年。
這三年裡,裴舜輝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春日藉口捉柳樹上的知了,夏日假稱握劍磨破了虎口,冬日裝風寒咳嗽……
可無論他使出什麼花招,總能被周棣發現,設局套牢。
不僅沒偷著懶,還加倍做了功課。
這日,剛應付完上午經義課的舜輝,趁著周棣午憩的空當,一鑽進了御花園西北角。
他腰間繫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荷包,噘著嘴,發出一串呼哨聲。
這哨音是柳蝶衣教的,可以用來馴獸。
他練習了三年,哨音剛落,花叢里、宮牆頭、樹杈間頓時響起一片喵嗚聲。
十幾隻毛色油亮的御貓,爭先恐後地躥了出來,親昵地圍著他的靴筒打轉。
舜輝得意地挑動眉毛,從荷包里掏出肉乾,掰碎了餵給它們。
只有「烏雲蓋雪」沒湊過來。
他起初還以為是「烏雲蓋雪」剛才吃了宮人送來的貓食,飽了。
但不遠處的青石板上,貓兒房剛送來的食盆明明是滿的。
「烏雲蓋雪」聞了聞好似十分嫌棄,扭頭鑽進假山底下,竟叼出了半塊香氣撲鼻的金華火腿!
舜輝覺得有趣,靠近了去看。
又走到宮人準備的貓食盆前,拿根樹枝撥拉了兩下。
裡頭本該是鮮魚肉,可現在卻是一堆發腥發柴的爛魚鰓和骨頭渣子!
驚訝之餘,舜輝想到前兩日的一樁小事。
那會兒,他又在小廚房做十鹿糕。
御膳房送來的飴糖熬化之後,居然顯露出一層粗砂!
真是怪了。
莫非有人把宮裡的好食材偷梁換柱,私自昧下了?!
等「烏雲蓋雪」吃夠了火腿,舜輝把它和火腿一起抱了起來,拔腿便往乾清宮奔。
醒來的周棣聽完他的稟報,看了看那塊帶著齒印的金華火腿,秀氣的眉峰倒豎。
舜輝一邊擼貓,一邊誇張地嚷嚷。
「師父,宮裡有蟲蠹耶!徒兒這算不算立功了?」
「下午的策論課,要不改天再上?」
周棣涼涼地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
「策論課,照常上!」
不等舜輝垮下臉,周棣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眼裡滿是讚許。
「不過嘛,你的這份洞察力,跟那些老御史想比也不遑多讓。」
「直接讓錦衣衛去調查,容易打草驚蛇。」
「這樁案子,要不你來幫為師辦?」
幾句讚賞,讓舜輝小下巴高高揚起,渾身充滿了幹勁。
午後上完策論課,便借著找貓的由頭,在御膳房內外亂竄。
仗著身量小、步子輕,趁管事太監劉保忙活,偷偷溜進了他的房間。
從床榻底下,摸出了御膳房向光祿寺支領食材的黃冊,揣進懷裡帶回了乾清宮。
師徒二人湊在一塊頭查帳。
「每月初一、十五極品官燕二十斤、金華火腿兩隻,兩淮細白鹽三百斤。」
「可底下各宮領用的籤押加在一處,只有六成!「
剩下的四成,全被劉保以「受潮霉變、按例銷毀」的名目抹平了。
「好個膽大包天的狗奴才!」
舜輝聽周棣這麼說,氣得直拍桌子。
「師父,您快派錦衣衛去抓人吧!」
周棣卻啪地合上黃冊,搖了搖頭。
「劉保是宮裡的老人了,如今光有假帳沒有贓物,他大可咬死東西是真的受潮霉變、按例銷毀了。」
說到這兒,她故意瞟了舜輝一眼。
「此事需得悄無聲息,人贓並獲,可惜你還年幼,辦這麼大的案子,到底還是太難為你了……」
「我可以!」舜輝本能地梗起了脖子,胸中豪氣萬丈。
「不就是抓現行嗎?徒兒本事大著呢,定叫他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