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番外17:餵他吃肉
周圍幾個監生起鬨大笑,言語粗鄙不堪。
「什麼狗屁解元,不過是個連飯都吃不起的泥腿子!」
「陸景行,爺這雙皂靴剛踩了泥,你過來給爺舔乾淨,爺賞你二兩碎銀子去買紙筆!」
陸景行站在門口,雙拳在袖中死攥著。
讀書人的傲骨讓他恨不能當場反駁,卻怕給裴舜英帶來麻煩,因此生生忍住了。
哪知道裴舜英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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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吟吟地從門外的炭火盆上,端起一口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岩石鍋!
砰的一聲砸在了柳文敘的桌子上!
滾燙的濃湯濺起三尺高,嚇得柳文敘等人尖叫著往後躲,好幾個人直接從椅子上跌下,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呀,幾位客官怎麼坐到地上去了?可是地上比較涼快?」
裴舜英眼神冷颼颼地掃過狼狽不堪的幾人。
「本店規矩,來者是客,但若是有人嘴裡不乾不淨,壞了旁人用膳的胃口,本東家就只能請他喝鍋水了!」
柳文敘從地上爬起來,又驚又怒。
「你、你個潑婦知道我們是誰嗎?!」
「我們可是國子監的監生,未來的天子門生、朝廷命官!」
裴舜英嗤笑一聲。
好大的口氣!
她大姐和小弟七歲就破格入了國子監。
大姐十五歲便滿學出監了,這群二十好幾靠家裡銀子混進來的大男人,也好意思拿監生的名頭唬人?
「你們不就是仗著家裡有權有勢,才敢欺負他嗎?」
「既然自詡天子門生,有種便拿真才實學跟他堂堂正正比試一場!」
她轉臉看向謝景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呆子,比詩詞歌賦,你應該能贏吧?贏了,我給你弄一隻烤全羊!」
陸景行驚呆了,此時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胸中的積鬱之氣一掃而空。
「東家放心,論錦繡文章,陸某不懼任何人!」
他原本溫吞內斂的氣質陡然一變,渾身散發出自信。
「方才小生在門外,聽諸位高談闊論當朝首輔裴公的《漕運新政》,不如便以此為題,當場做策論一篇。」
「你們要是有誰比的過我,我願意退出今年春闈,把狀元的位置讓給你們!」
柳文敘差點被氣笑了。
「狂妄!小二,拿文房四寶來!」
「我們五個國子監監生,難道還沒有一個能強過你?!」
跑堂夥計手腳麻利地搬來長桌,鋪好筆墨紙硯。
陸景行不再多言,挽起袖口,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落筆如飛。
裴舜英眼珠子一轉。
萬一柳文敘待會兒寫完了,仗著人多勢眾,顛倒黑白,貶低陸景行的文章怎麼辦?
她看菜譜還行,看策論可是兩眼抹黑。
得去搖幾個懂行的人來鎮場子!
裴舜英當即溜達著去了隔壁幾個雅間。
不多時,便笑眯眯地把正好來打牙祭的兩位翰林院編修,以及當年在國子監教過大姐的老祭酒給請了過來。
大堂里的文人食客聽聞二樓在鬥文,也紛紛呼朋引伴湧上樓梯。
雅間門口一時間堵得水泄不通。
陸景行手腕懸空,筆走龍蛇,不過兩盞茶的工夫,策論一氣呵成!
反觀對面的柳文敘等人,咬爛了筆頭,憋得滿頭大汗,宣紙上卻只寥寥數行。
老祭酒撫著花白鬍鬚走上前,先掃了一眼柳文敘的文章,嫌棄地直搖頭。
待走到陸景行跟前時,渾濁的老眼瞬間亮如晨星!
「妙哉!漕運之弊不在水淺,而在官倉層層盤剝;新政之利不在增賦,而在通商惠工!」
老祭酒當眾抑揚頓挫地,將整篇策論誦讀了一遍。
字字珠璣,見解毒辣,將南北漕運的痛點剖解得淋漓盡致!
待老祭酒擲地有聲地讀罷最後一句,門內外先是鴉雀無聲,緊接著爆發出喝彩聲!
「好一個經天緯地之才!這篇策論若呈於御前,必是一甲進士!」
「這位陸公子當真大才!柳文敘寫的那是什麼,給陸公子提鞋都不配!」
柳文敘等人面如土色,羞憤欲死,捂著臉灰溜溜地撥開人群,奪路而逃。
打發了這群蒼蠅,裴舜英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當晚打烊後,她在後院架起果木火堆,烤了一隻肥美流油的小羊。
夜色深沉,繁星點點。
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兩人的臉龐,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響。
裴舜英用小匕首,熟練地片下一塊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肉。
撒上細鹽、茴香粉和茱萸碎,裝盤遞給陸景行。
陸景行雙手接過,雖保持著讀書人的斯文小口,進食的速度卻極快。
裴舜英自己也捧著一根羊排啃得歡快。
轉頭見陸景行嘴角沾了一點羊油,她順手掏出自己的帕子,湊上前幫他擦了擦。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這一整隻羊都是咱倆的。」
溫熱的指腹隔著絲帕,輕輕落在陸景行的唇角。
一股淡淡的桂花味,混著少女獨有的甜香撲面而來。
陸景行整個人瞬間僵成了木雕。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臉在火光的映照下,紅得要滴出血來。
「多、多謝東家……」
陸景行舌頭打了結,慌亂地低下頭,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
「你這呆子,怎麼吃個羊肉還臉得比炭火還紅?「
」莫不是辣椒粉撒多了?「
裴舜英正想再給他片一塊嫩嫩的羊裡脊,後院的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兩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清冷月光,緩步走入。
為首的男子一襲玄色錦袍,身姿筆挺如松,面容冷峻無雙。
深邃的鳳眸冷冷掃過葡萄架下湊在一處的兩人,凜冽威嚴之氣傾瀉而出。
「英兒,這麼晚了不回家,就是為了餵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
裴舜英手裡的烤羊排吧嗒一下掉回鐵盤。
「爹!娘!你們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