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番外16:誰敢欺負我的人?


  書生垂著眼帘,根本不敢直視裴舜英的臉。

  他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乾澀而窘迫地答道。

  「小生姓陸,名景行,字懷瑾,乃江南蘇州府舉人,此番進京參加春闈會試。」

  「三日前,在城外渡口,隨身攜帶的盤纏被扒手竊去,客棧住不得,小生一路走到了這裡……」

  「只因見這後院避風,小生便想著在此稍作歇息,誰知竟餓暈了過去,驚擾了姑娘,實在罪過。」

  裴舜英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陸景行一眼。

  怪不得說話文縐縐的,餓暈了都還抱著那個破書箱。

  謝景行喘勻了氣,從懷裡摸出一塊成色普通的青玉佩,雙手捧著遞到裴舜英面前。

  「姑娘救命之恩,小生沒齒難忘。「

  」方才那隻豬蹄價值不菲,小生身無分文,唯有這塊玉佩值些銀錢,還請姑娘收下,勉強抵作飯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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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來日小生高中,有了官身,定當雙倍奉還!」

  裴舜英瞥了一眼那塊玉佩,搖了搖頭。

  「玉佩我家多得是,堆在庫房裡都落灰了。」

  「不過嘛……」

  裴舜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她平日裡在酒樓幹活,大師傅和夥計們要麼畏懼她的身份不敢說話,要麼就是吃相粗魯,太難看。

  這個書生長得好看,吃起東西來又投入,要是留下來,簡直就是個完美「飯搭子」!

  念及此處,裴舜英立刻板起小臉。

  「我這秘制紅燒大豬蹄,用的可是塞外的黑毛豬,配以十八種名貴香料慢火燉煮兩個時辰,一隻就要紋銀八兩!」

  「你這塊青玉佩最多也就值一兩銀子,根本不夠抵債!」

  八兩銀子一隻豬蹄?!

  陸景行呆立當場,握著玉佩的手不住的顫抖,俊臉一陣青一陣白。

  京城居,大不易,這天子腳下的物價竟昂貴至此!

  可豬蹄已經進了自己的肚子,總不能吃白食。

  陸景行咬了咬牙,一臉決然地拱手道。

  「小生絕不賴帳!既然玉佩不夠,小生願立下字據,留在貴店做工抵債。「

  「無論是劈柴挑水還是刷盤洗碗,小生絕無怨言!」

  裴舜英心底樂開了花,面上卻故作勉強地點了點頭。

  「看在你是個讀書人的份上,劈柴挑水就算了,正好後廚缺個剝蒜洗菜的小工。」

  「工錢每月二百文,包一日三餐,你跟我來簽契書吧!」

  一刻鐘後,謝景行紅著耳朵,在「欠債八兩,以工抵債」的字據上按下了手印。

  淪為了天下第一樓的小工。

  為了驗證新招來的「飯搭子」是不是足夠下飯,裴舜英讓人端來了三碗白米飯,一盤紅燒獅子頭,一盆酸菜魚。

  謝景行起初還挺矜持,不敢吃。

  可當裴舜英把一顆比拳頭還大的獅子頭放進他碗裡時,他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又響了。

  別看他身板瘦弱,飯量卻很大。

  不一會兒,他倆把三碗米飯都吃光了,連酸菜魚的湯汁都喝光了,裴舜英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太下飯了!

  吃飽喝足,陸景行認認真真地剝起了大蒜。

  修長白皙的書生手指,原本是用來握筆的,此刻卻剝著蒜皮。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把剝出來的蒜瓣按照大小,整整齊齊地碼在竹匾里。

  正忙著,劉帳房拿著帳本,愁眉苦臉地走過來向裴舜英訴苦。

  「東家,上個月採購海貨的帳目出了點問題。」

  「裡頭有十幾筆折耗與銀錢匯兌,老朽帶著兩個徒弟算了整整三天,還有三十七兩四錢銀子對不上,這可如何是好?」

  裴舜英最頭疼的就是算帳。

  正想拿過來,等回家了給娘親看,剝蒜的陸景行忽然抬起頭來。

  「不知可否讓小生看一眼帳冊?」

  劉帳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一個窮酸舉人,讀的是四書五經,懂什麼商賈匯兌?別在這兒添亂了!」

  裴舜英卻從劉帳房那兒抽出帳冊,丟給謝景行。

  「給他看看!試試又不會少塊肉!」

  陸景行接過帳冊,左手托著帳本,右手食指在空中虛點。

  如同撥動無形的算盤,嘴裡念念有詞,翻頁的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短短一盞茶,陸景行便算明白了。

  「劉先生,並非總數錯了。」

  「而是初八那日入庫的干鮑魚,江南商戶是按十六兩一斤的司馬秤算的。」

  「而咱們京城入庫,用的是十五兩一斤的市秤,此處折算差了十二兩六錢。」

  「另外二十二日那筆匯票,貼水銀按千分之三扣除,您漏算了閏月多出的三日利錢。」

  「這兩項相加,正是三十七兩四錢!」

  劉帳房撓了撓頭,趕緊按照他的提點,算了算。

  「哎呀,果然如此!」

  他老臉通紅,對著陸景行連連作揖,再也不敢對他有半點輕視。

  裴舜英笑彎了眉毛,覺得自己沒有撿錯人。

  見自己在這裡有用,陸景行安心的住了下來。

  每天除了剝蒜,偶爾還會幫忙去跑堂,打掃衛生,反正是需要他幹啥,他就幹啥。

  「掌柜的,讓你們店裡那個新來的跑堂,過來給爺幾個倒酒,怎么半天不見人影?!」

  緊接著,一個跑堂捂著半邊臉跑進後院。

  「東家!二樓來了幾個監生老爺,喝多了酒正在鬧事。」

  「他們非要讓……「他為難地抽了陸景行一眼,」陸公子,去給他們倒酒!」

  裴舜英一聽這話,柳眉倒豎,放下手裡正在把玩的小豬崽。

  「他們好大的臉,敢使喚我的人!」

  陸景行剛幫酒樓算清了爛帳,那可她的功臣!

  哪來的狂妄監生,竟敢跑到天下第一樓來撒野?

  陸景行聞言,臉色微變,放下手裡的蒜瓣站了起來。

  「東家不必動怒,想來是小生方才在前堂搬桌椅時,被幾位同鄉認出來了。」

  「小生出身寒門,在江南時便常常被豪族學子恥笑,我去應付一下便是,莫要壞了店裡的生意。」

  說著,陸景行就要往外走。

  裴舜英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力道之大,直接把謝景行整個人扯得原地轉了個圈。

  「不許去!契書上可沒寫讓你去給客人倒酒!」

  裴舜英護短的性子上來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監生這麼大威風!」

  她氣勢洶洶地走在前面。

  謝景行無奈,只能快步跟在身後,心裡卻像是有一股泉水涓涓流過。

  自幼父母雙亡,他受族人欺凌,這還是頭一回,有人如此護著他。

  二樓臨街的牡丹雅間內,門窗大開。

  四五個身穿國子監青色襴衫的學子正圍坐著,一個個面色潮紅,神態倨傲。

  居中一人,正是蘇州知府的侄兒,靠著捐納進了國子監的柳文敘。

  見到陸景行跟著一個黃衫少女走進來,柳文敘頓時發出一陣刺耳的奸笑,用扇骨指向他的鼻子。

  「喲,這不是咱們蘇州府,鼎鼎大名的解元公陸景行嗎?」

  「怎麼,進京趕考盤纏花光了,淪落到在酒樓里給小娘們做跟班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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