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道
西曆1922年，新朝十年。
浦海。
陳耀年站在碼頭，看著黃浦江的滾滾江流，久久無言。
他身前是人流如織的黔首力夫，耳畔間是嘈雜的號子聲，以及天南海北口音的叫罵聲。
而在他身後不遠，則是繁華的十里洋場，間或有吳儂軟語的靡靡之音順風傳來。
兩者之間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陳耀年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到階級的森嚴。
砰！
「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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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救人！」
遠處江面上的貨船，倏然變得騷亂。
陳耀年聞聲立刻望了過去，只看到一陣激烈的水花，似乎有人影從貨船上跌落至了江里。
咕噥！
水花翻滾了幾下，隨即便沒了動靜。
「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是水鬼！」
「長頭髮，青面獠牙，一下就將人拽了下去！」
「不解決了這害人的水鬼，這活沒法幹了。」
「唉，這世道一亂，魑魅魍魎便都冒出來了！」
船上卸貨的力夫們，一個個面色發苦，紛紛怨聲載道起來。
良久後，才有穿著印有巡河隊字樣背心的撈屍隊下去，撈上來的已經是一具放幹了血的屍體。
陳耀年嘆息一聲，瞄了一眼浮腫發白的屍體，無言沉默。
乍然投身至了這類似於民國時期的新朝已經一個月了，入眼所見的全是在這世道苦苦掙扎的可憐人，他心裡極度的不適。
「永貞，你拿去給撈屍隊的幾個兄弟們吧！」
陳耀年在攤位上的花名冊上將一個名字划去，隨即拿出三塊大洋遞給了身邊的夥伴。
跟在他身邊的人叫馬永貞，是他從山東一起扒火車來浦海闖蕩的同鄉，也是他的生死兄弟。
兩人來浦海已經一年了，先是在碼頭當了一段時間的力夫，後來得了一個青幫堂口老大的賞識成為了青幫的一份子。
前些日子，兩人立了些功勞，便當上了青幫的一個小頭目，管著的便是碼頭的這一攤子事。
碼頭這邊的力夫，都算是在幫青幫辦事，如今出了事他自然得處理。
許是三塊大洋比平時的價格高了些，那邊撈屍隊的人接過後詫異了片刻，然後便過來打了個招呼。
「陳老大，謝了！」
撈屍隊隊長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揚起揚手中的銀元，語意和善。
「眼下日子不太平，倒是辛苦你們了。」
陳耀年搖了搖頭，沒半分管事的架子。
撈屍隊裡有個老水神，在碼頭這邊名望不低，他示好也是有原因的。
經過他這些天的觀察，這個世界似乎存在著一些詭秘，他還需要弄清楚。
老水神在碼頭這一帶樹立了幾十年的名聲，想來知道一些隱秘，到時候說不得要上門叨擾一番。
「永貞，我回會館辦點事，這邊你看著點，今日卸了這一船貨，就先歇了吧！」
陳耀年送走了撈屍隊，囑咐了馬永貞幾句，招手喚來了黃包車匆匆離開了碼頭。
「去雲夢會館！」
道了個地址，陳耀年便不再開口了，隨即閉上了眼睛。
意識中，一塊面板浮現。
【姓名：陳耀年。】
【生命：9-13。】
【力量：11–14。】
【速度：8-12。】
【精神：9-10。】
【能量：0%。】
這便是他的金手指，似乎和他隨身佩戴的黑色石頭有種奇妙的聯繫，但具體功效他還沒有完全弄清楚。
眼下的新朝，已經是亂象叢生。
南方的革命派和北方的軍閥頭子們時不時的發生摩擦，衝突也愈演愈烈。
浦海未必就見得安全，他必須得為未來考慮，謀求立身之本了。
經過他這幾天的打探，得知了此方世界在普通人之外，還有一些超凡的武者存在。
相比前世的花架子，這裡的武學高手，卻是超出了他想像中的強大，開山裂石都只是等閒。
有金手指的存在，他堅信自己能在武道一途上有所成就。
眼下便有個接觸武學的機會，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抓住。
伸手摸到了口袋中的銀元，他眼神中閃過一抹堅毅。
「雲夢會館到了！」
黃包車力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雲夢會館是青幫的資產，也是陳耀年所在堂口的基地。
此時會館大門敞開著，來來往往的都是些身著對襟短衫的青幫人員。
「陳兄弟，今天這麼早回來了？」
進了大堂，門口的掌柜看見陳耀年，和善的跟他打著招呼。
他前段時間剛為堂口立了不小的功勞，眼下在堂口裡也有了不小的名氣，又得了譚四爺的賞識，一般人也不會輕易與他作對。
「嗯，聽碼頭上的兄弟們說，北方押貨的隊伍今天回來了？四爺應該也回來了吧？」
陳耀年拿出一盒煙，敲了一支遞給掌柜的同時跟對方打聽著消息。
「你倒是消息靈通，四爺確實已經回來了，這會應該在會客，這次跟著押貨隊伍回來的貴客，剛在津門闖下了偌大的名頭，連四爺都怠慢不得！」
掌柜的笑了笑，跟陳耀年透露出一些內幕消息。
陳耀年眼睛一亮，心中頓時變得有些激動，他提早回來，可不就是為了見那位一面。
「我知道了，那我先進去見四爺了。」
陳耀年謝了一聲，便加快腳步進了內院。
內院大堂中，穿著一身雲錦馬褂的譚四爺端坐在主位上，正客氣的和一個中年人交談著。
中年人腰背挺直，坐在那裡便如一桿標槍，雙目偶爾閃爍著鋒銳無匹的精芒。
陳耀年僅僅被其目光一掃，便感覺到渾身雞皮疙瘩直冒，似乎在被一桿銀槍指著似的。
此人應該便是那位當世拳法第一，神槍楊文書的關門弟子王雲山了。
前不久，王雲山在津門守擂一十三場不敗，威名一時無兩。
他此次南下本是隱秘，陳耀年也是偶然得到這個消息，才特意趕來一見。
王雲山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能夠僥倖得到對方的指點，於武道一途上必然能少走許多彎路。
「四爺，您回來了！」
陳耀年縱然心中熱切，但面上卻是極為鎮定。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當然不會傻乎乎的貿然上前尋求指導，此事還得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