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美洲最強拳擊手
傍晚的碼頭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暮靄中。太陽已經沉到了浦江對岸的洋樓後面,只留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一道未乾的血痕塗在天邊。
江面上起了薄霧,遠處的貨船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連汽笛聲都變得沉悶而遙遠。
陳耀年站在貨棧二樓的窗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盯著碼頭的方向。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了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短刀別在腰間,漁叉靠在一旁,大劉的漁叉。
叉杆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分不清是水鬼的血還是大劉的血。
馬永貞蹲在窗下,手裡握著那把駁殼槍,指節發白。他的傷已經好了,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窗外,像一隻等待獵物的豹子。
老孫靠在牆角,卷刃的短刀換了一把新的,他用磨刀石反覆磨了好幾個小時,刀刃薄得像紙,在暮色中閃著寒光。他肩膀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但他堅持要來,只說了一句「阿青的份我也要算上」,便再也沒開過口。
「水患確實少了很多。」馬永貞低聲說,「我下午在碼頭上轉了一圈,幾個老船工都說,最近這一帶的水鬼不怎麼出現了,貨船敢靠岸了,力夫們也敢上工了。」
陳耀年皺了皺眉。許文昌是怎麼做到的?他不是水鬼的幕後黑手嗎?難道他真的找到了什麼方法鎮壓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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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了。遠處的馬路上亮起了車燈,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來,在碼頭東邊的倉庫門口停下。
轎車後面跟著兩輛卡車,卡車上跳下來二十幾個黑衣大漢,腰裡別著傢伙,訓練有素地分散到倉庫四周,占據了所有制高點。
汽車鳴笛三聲,短促而尖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來了。」陳耀年低聲說。
倉庫的大門打開了,裡面亮起了燈。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從轎車裡出來,金髮碧眼,典型的洋人面孔。
他身後跟著兩個白人保鏢,身材魁梧,西裝被肌肉撐得緊繃繃的。碼頭上又開來幾輛黃包車,下來幾個穿長衫的中國人,看打扮像是買辦之類的人物。
許文昌沒有來。
陳耀年觀察了好一會兒,確認許文昌不在現場。
這很反常——這麼大的交易,他居然不親自出面?也許他在暗中觀察,也許他另有圖謀,也許他已經得到了風聲,故意不來。
「動手嗎?」馬永貞問。
「等。」陳耀年說,「等貨到了再動手。」
沒過多久,江面上傳來馬達的轟鳴聲。一艘小型貨船緩緩靠岸,船上沒有掛旗幟,船身也沒有任何標識,黑漆漆的,像一條潛伏在水面上的鯊魚。
船靠岸後,水手們開始卸貨——一個個木箱從船艙里吊出來,碼放在倉庫門口。箱子不大,但數量很多,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個黑衣人打開了其中一個木箱,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包,遞給那個洋人。
這洋人拆開小包,用指甲挑了一點裡面的東西放在舌尖上嘗了嘗,然後點了點頭,朝身後的買辦豎起了大拇指。
「趙先生,好久不見。」
洋人開口了,中文說得不錯,帶著濃重的洋腔,但能聽懂,「許先生這次怎麼沒來?」
趙麻子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洋人,「許先生最近忙得很,碼頭那邊水患剛解決,堂口裡一堆事等著他處理。這批貨他全權委託給我,布朗先生有什麼話跟我說就行。」
布朗接過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沒有點。「貨都齊了?」
「齊了。印度來的上等貨,純度比上次高兩成。」趙麻子拍了拍身邊的一個木箱,「一共五十箱,每箱五十斤。按之前說好的價錢,一箱兩千大洋,總共五萬。」
布朗點了點頭,朝身後的翻譯使了個眼色。翻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銀票,遞給趙麻子。
趙麻子接過銀票,一張一張地點,點得很慢,每一張都要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一看水印。點完之後,他滿意地將銀票收進懷裡,朝布朗伸出手。
「合作愉快。」
布朗沒有握他的手,而是轉身朝貨船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批貨,許先生打算從哪裡上岸?」
「就從這裡。」趙麻子指了指腳下,「譚四爺的地盤。不過您放心,譚四爺已經死了,現在管碼頭的是許先生。等許先生正式坐上堂主的位子,這裡的貨可以翻三倍。」
布朗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翻三倍?你們有那麼多買家?」
「浦海沒有,但內地有。」趙麻子壓低聲音,「許先生已經打通了長江沿線的路子,從浦海到漢口,一路暢通無阻。只要貨能上岸,就能送出去。」
陳耀年握緊了漁叉。譚四爺最恨鴉片,活著的時候曾經放話——誰敢在他的碼頭上走鴉片,他要誰的命。如今許問昌不但要走,還要翻三倍。這是對譚四爺最大的侮辱。
「水鬼的事呢?」布朗又開口了,「我聽說最近這一帶的水患少了很多,是許先生解決的?」
趙麻子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表情,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當然。許先生請了高人做法,水鬼已經被鎮住了。您放心,以後這一帶的水域安全得很,貨船隨時可以靠岸。」
陳耀年的眉頭擰了起來。趙麻子臉上的表情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他看到了——那不是實話。但水患確實減少了,這是事實。難道許問昌在收網?先把水鬼放出來製造恐慌,再收回去假裝解決問題,以此向五位家老證明自己的能力?
這步棋,走得真狠。
趙麻子和布朗又聊了幾句,無非是下次交易的時間和數量。
陳耀年聽了一會兒,確認許問昌確實不會來了。
再等下去,這批貨就要被運走了。他站起身,將漁叉握緊,朝馬永貞和老孫點了點頭。
「動手。」
他從貨棧二樓一躍而下。
豹變。從黑豹身上悟來的身法在這一刻全力施展。他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腳尖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點,整個人便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倉庫門口。
夜風在耳邊呼嘯,漁叉在手中平舉,叉尖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什麼人!」趙麻子最先發現了他,伸手去摸腰間的槍。但他的動作太慢了。
陳耀年在他拔槍之前就已經衝到了他面前,漁叉的柄端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趙麻子慘叫一聲,槍掉在地上,整個人蜷縮著後退了幾步,臉上的痘印因為疼痛擠成了一團。
兩個黑衣人從側面撲上來,手裡攥著匕首。陳耀年沒有轉身,漁叉在身後橫掃,叉頭撞在第一個黑衣人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撞飛了出去。
第二個黑衣人趁機衝到了他的側面,匕首刺向他的肋部。陳耀年左手抽出短刀,格擋住匕首,右手的漁叉收回、再刺出,叉頭精準地擊中了黑衣人的肩膀,肩胛骨碎裂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牛魔拳的力量灌注在漁叉上,讓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叉頭擊中的地方,骨骼碎裂、皮肉綻開、鮮血飛濺。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用漁叉戰鬥了。在水下,他用漁叉和水鬼搏鬥;在碼頭上,他用漁叉和許問昌的手下搏鬥。
漁叉在他手中比短刀更加順手,攻擊範圍更大,殺傷力更強。
更多的黑衣人從倉庫里湧出來。有人提著砍刀,有人握著鐵棍,還有人端著短槍,但在這種混戰中,槍根本不敢開——怕傷到自己人。
陳耀年趁機衝進人群,漁叉左右橫掃,將擋在面前的人一個個擊倒。
他的動作快而精準,每一擊都打在人體最脆弱的關節上——膝蓋、肘部、手腕、脖頸。被他擊中的人不是倒地不起,就是抱著傷處慘叫連連。
但對方人多勢眾。三個黑衣人同時舉著砍刀朝他劈來,陳耀年用漁叉格擋住兩把,第三把砍刀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將夜行衣割開一道口子,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悶哼一聲,將漁叉猛地一旋,叉頭的兩個齒刃卡住了兩把砍刀,用力一擰,兩把砍刀同時脫手。
他一腳踹開正面的人,漁叉從下往上挑,叉尖劃開了另一個人的大腿,鮮血噴涌而出。
馬永貞和老孫從側面包抄過來。馬永貞的槍法精準,但他沒有開槍——槍聲會引來巡捕房的注意。
他用槍托砸人,每一次砸擊都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那是他當兵時學的槍托術,專砸後腦和太陽穴,一擊就能讓人失去意識。
老孫的短刀專挑對手的手腕和腳踝,刀刃划過的地方,筋腱斷裂、血管破裂,不致命,但中刀的人立刻失去了戰鬥力。
碼頭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慘叫,有的已經昏了過去。
鮮血在青石板地面上流淌,被路燈照得暗紅髮黑,像一條條蜿蜒的蛇,爬向江邊。
不到三分鐘,外圍的二十幾個大漢全部被放倒。
洋人的兩個白人保鏢沖了上來。他們的塊頭比中國人大了整整一圈,拳頭像鐵錘,每一擊都帶著呼嘯的風聲。
馬永貞躲過了第一拳,但沒有躲過第二拳,被一拳打在肩膀上,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倉庫的牆上,滑落在地,肩膀脫臼了。
老孫和另一個保鏢纏鬥在一起,短刀在對方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但那個保鏢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拳砸在老孫的胸口,老孫噴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
陳耀年一叉刺穿了保鏢的大腿,鮮血噴涌,保鏢慘叫一聲,單膝跪地。陳耀年沒有補刀,轉身朝洋人的方向衝去。
那個穿西裝的金髮洋人已經退到了倉庫門口,臉色煞白,嘴裡嘰里咕嚕地喊著一串英文。陳耀年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也不在乎他在說什麼。漁叉直刺洋人的胸口——
一隻手抓住了漁叉的桿身。
那隻手像一把鐵鉗,五指深深地嵌入漁叉的木桿中,將叉頭定在洋人胸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陳耀年用力抽叉,抽不動。又用力往前刺,刺不進。漁叉像是被焊死在了那隻手裡,紋絲不動。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洋人身後走了出來。
那人比陳耀年高了一頭還多,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手臂粗得像普通人的大腿。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兩塊巨大的胸肌和八塊腹肌,皮膚上紋滿了陳耀年看不懂的圖騰。
他的頭髮是金色的,很短,像鋼針一樣豎在頭頂。他的眼睛是淺藍色的,瞳孔很小,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
他的拳頭纏著白色的繃帶,繃帶上沾著暗紅色的痕跡,不是新鮮的血,是那種洗了很多遍都洗不掉的、已經滲進纖維里的陳舊血漬。
「Mr. Chen,」那人開口了,中文很蹩腳,但能聽懂,「I』ve been waiting for you.」
陳耀年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誰?」
那人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他鬆開漁叉,後退了兩步,雙拳舉到胸前,擺出一個標準的拳擊姿勢——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重心壓低,雙拳護住下巴。
「They call me Tornado.」他的聲音低沉,像悶雷從遠處滾來,「The strongest boxer in America.龍捲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