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清高的人,死的最快!
話落。
正堂里的氣氛驟然繃緊。
裴寂身後的親衛手已按上刀柄,只等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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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明面色不改。
他整了整官服下擺,動作不緊不慢,緩緩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抬起頭時。
那張白淨的臉上沒有半分畏縮,反而浮起一層沉痛——
像一個把百姓安危扛了太久、終於被壓彎了脊樑的父母官。
「裴大人息怒。」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下官不肯交兵,並非貪戀權位——是為了清河縣的百姓。」
裴寂眉梢微挑。
「什麼意思?」
周懷明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
「大人有所不知——縣城南部黑山區域,有一處黑風嶺,上面盤踞著一夥悍匪!」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周遭百姓苦不堪言!」
他聲音沉下去,滿含自責:
「下官多次率兵圍剿,始終攻不下來。」
「就在前幾天,那伙悍匪更是囂張至極,趁夜潛入縣衙,殺了兩名衙役,將屍首拋於城門之下!」
周懷明說到此處,聲淚俱下:
「下官……下官卻無能為力!」
裴寂看著跪在地上涕淚縱橫的縣令,眉頭微微皺起。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
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一下。
又一下。
正堂里只剩下周懷明壓抑的抽泣聲。
半晌。
「你說的這些——」
裴寂開口,聲音依舊冷硬,但那股殺氣已退了幾分:
「可有證據?」
周懷明猛地抬頭,眼眶通紅,神情卻無比篤定:
「千真萬確!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走訪城內百姓——那兩名衙役的屍首,全城百姓都親眼所見!」
「下官若有半句虛言,願摘這頂烏紗帽!」
裴寂沒有說話。
手指繼續叩著桌案,節奏不急不緩,似在思考。
周懷明偷偷抬了抬眼皮,將那道審視的目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一聲——
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俯首,聲音懇切到了極點:
「大人!再給下官一點時間——下官這就親自帶兵,踏平黑風嶺!」
「只要剿滅這伙匪徒,清河縣兵權,下官雙手奉上!」
「屆時,下官願投身軍營,隨大人一同圍剿叛軍,為朝廷效犬馬之勞!」
裴寂依舊沒有說話。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周懷明身上緩緩掃過——
從那張淚痕未乾的臉上,到那副匍匐在地的卑微姿態,再到那身洗的微微發白的官服。
這幅模樣,像極了一個為民請命的清官。
可惜。
裴寂眼底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說給旁人聽也就罷了——
說給他聽,不過是披著忠君愛民的皮,往自己臉上貼金。
但他沒有拆穿。
「這伙匪徒,實力如何?」
周懷明低著頭,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嘴角卻隱晦的掠過一抹得逞的弧度——
極快,極淡,轉瞬即逝。
「回大人,匪首是武者,具體品階下官不清楚,人數……約莫百餘人。」
他刻意隱瞞了些許事實。
裴寂沉吟了片刻。
百餘匪徒,一個品階不明的武者。
他此番集結的兵力雖是為圍剿叛軍準備,但順手碾死一窩土匪,倒也不算節外生枝。
況且——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懷明。
這老狐狸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若再強行調兵,反倒落個不顧百姓死活的口實。
「此事,本官知道了。」
裴寂單手按劍,大步走向案台。
「區區匪患,本官回親自率兵圍剿。」
說著,他便朝門外走去。
周懷明故作慌張。
他連忙起身,弓著腰追上前兩步,語氣里滿是誠惶誠恐:
「大人!萬萬不可!」
「那伙匪徒窮凶極惡,大人身份尊崇,豈能以身犯險——」
裴寂腳步一頓。
他側過頭,瞥了一眼身後那個躬成蝦米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周縣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巴掌一樣扇在周懷明臉上:
「有些恭維的話,說多了,就讓人噁心了。」
說完,他大步跨出了正堂。
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從周懷明派人送那箱金銀到驛館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對這個縣令就充滿了厭惡。
區區一個七品縣令,出手便是成箱的金銀玉璧——
這錢從哪來的?
不過是搜刮的民脂民膏罷了。
他此番代天巡狩,首要任務是清剿叛軍。
等局勢穩定,必定回頭第一個摘了這狗官的烏紗帽。
正堂里。
周懷明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那道按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照壁之後。
然後。
他緩緩直起了腰。
那張方才還涕淚縱橫的臉上,淚水早已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的嘲諷。
「呵呵。」
他從喉嚨里擠出兩聲低笑,聲音輕的像蛇在草叢裡滑過:
「清高?」
「這年頭,清高的人,死的最快!」
心腹護衛無聲湊近,壓低聲音:「大人,這姓裴的軟硬不吃,要不要小的——」
他並指如刀,在喉間輕輕一划。
周懷明搖了搖頭。
「不用。」
他走到主座前,撩袍坐下,手指摸向案上的茶盞。
瓷壁冰冷。
茶已涼透。
「他想立功,那就讓給他。」
周懷明靠回椅背,那雙蛇眼微微眯起,冷意在瞳孔深處跳了跳:
「你派人去一趟府衙,就說——」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清河縣黑風嶺土匪猖獗,欽差大人率軍圍剿——不幸遇襲,以身殉國!」
護衛一怔。
隨即,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竄上來。
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大人,點了點頭,轉身快步消失在廊下的陰影里。
周懷明重新端起那盞涼茶,抿了一口。
茶雖涼,但心裡卻舒坦的很。
「欽差?」
他閉上眼,聲音輕的像一聲嘆息:
「呵。看你怎麼跟我玩。」
……
黑風嶺。
晨光穿透薄霧,灑在校場上。
黑山軍列陣操練。
二牛站在刀盾營前方,單手按刀,目光掃過隊列。
在他面前,一百面木盾齊刷刷抬起,將前排封的嚴嚴實實。
「斬!」
盾牌縫隙間,鐵刀齊齊劈出,刀光整齊劃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又齊齊收回。
攻防轉換之間,雖多是新兵,卻也有了幾分章法。
秦崢站在校場前方,微微頷首。
這支刀盾營,勉強能用了。
他正要轉身——
趙鐵柱從工棚方向走來,在秦崢身側站定,低聲道:
「上位,軍械營帶出來的箭鏃和鐵料,已經見底了。若不想辦法補充,箭矢耗光,弓手可就廢了一半。」
「無礙。」
秦崢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箭矢的事,我自有辦法。」
系統兌換,五點國運值便能換一百支箭矢。
雖不算便宜,但也談不上貴——
足夠孟山那幫弓手揮霍的了。
他掃了眼校場四周,忽然問道:「石頭呢?好幾天沒看到這小子了。」
趙鐵柱臉上浮起一抹欣慰,目光轉向不遠處那間緊閉的石屋:
「上位,石頭已經感知到了氣,正在閉關。」
「哦?」
秦崢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沒想到——
石頭與《蘊氣訣》無緣,倒是跟《破軍訣》這等剛猛路線相匹配。
骨子裡,怕也是個好戰的主。
秦崢剛要說什麼——
一道人影從寨門方向直衝過來,衝到近前時已氣喘如牛,滿臉焦急。
「上位!」
秦崢目光一沉——
是劉疤子安插在清河縣的眼線。
「什麼事?」
那漢子喘著粗氣,聲音急促:
「上位,朝廷欽差已抵達清河縣,正在集結兵力,目光——」
「極有可能是黑風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