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守!殺出去!
秦崢瞳孔微縮。
府衙的兵,果然來了。
「媽的!」
劉疤子一把攥緊腰間刀柄,那條刀疤臉上絞起一層壓不住的暴怒,「來的還真是時候!」
他猛地轉過身,朝秦崢抱拳,聲音粗糲如砂石:
「上位——末將願領兵,出去滅了他丫的!」
陣列中呼吸陡然粗重。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
打!
「滅是要滅的。」
秦崢沒有立刻回應劉疤子,只是抬手虛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但不是你這麼個滅法。」
這時。
趙鐵柱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上位。府衙是正規軍,攻城器械、重弩、雲梯,必定齊全。」
「可清河縣多年無戰事,城牆是夯土打的,年久失修,城內更是連一根滾木都沒有——」
「這一戰,若是縮在城裡死守,恐怕撐不了多久。」
話音落下。
有的士兵下意識回頭,望向不遠處那道低矮的土城牆。
夯土築的,風吹雨淋幾十年,裂縫能塞進一根手指。
秦崢點了點頭。
和他想的一樣。
死守是死路,那就只剩一個選項。
他眼角餘光掃見軍營門外,幾個百姓恰巧路過,唇角微微揚起。
「守?」
他轉過身,聲音猛然一沉,像鐵錘砸在石板上,「為何要守?」
眾人齊齊一怔。
劉疤子張了張嘴,刀疤臉上滿是困惑。
趙鐵柱眉頭擰起。
秦崢往前踏了一步,聲音拔高。
「朝廷欺人太甚——」
「貪官搜刮我們的銀子,府衙派兵踏我們的城門,不給我們活路!這個氣——」
「你們能忍嗎!」
千餘人鴉雀無聲。
然後——
「不能!」
「不能!!」
千餘條嗓子匯成一道炸雷,震的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們要攻城——」
秦崢抬手指向城門方向,聲量再度攀升。
「這道牆後面,是三千百姓,是你們的爹娘,是剛到手的銀子,是好不容易攢下的安穩日子!」
「一顆石頭砸下來,先砸碎的是自家屋頂!一把火燒起來,先燎的是街坊四鄰!」
他從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望過去,一字一頓:
「所以這一仗——我們不守。我們,殺出去!」
整座校場的空氣倏地凝固。
隨即!
劉疤子整張臉都亮了起來,那股亢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殺出去!主動出擊——干他娘的!」
「主動出擊!」
「殺出去!」
吼聲如雷。
軍營門外,幾個路過的百姓停住了腳。
有人挑著扁擔,有人夾著剛買的粗布,被校場裡那陣炸雷般的吼聲嚇了一跳。
「朝廷派兵來了?」
一個年輕婦人摟緊懷裡的孩子,臉色發白。
挑扁擔的漢子愣愣的往裡瞅,嘴唇翕動,沒說出話。
街角拄拐杖的老頭攥緊了拐杖頭,指節發白——
他當了一輩子順民,見慣了兵過如篦,從沒見過有人肯把戰場往外推。
「他們出城去打——是為了咱?」
老頭忽然開口,聲音發顫。
沒人回答。
但也沒有人再往後退。
秦崢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劉疤子。
「你出城探探風。」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摸清具體多少兵,誰領兵,有沒有攻城器械。還有,離縣城還有多遠。」
「得嘞!」
劉疤子一把攥緊刀柄,身形一縱便消失在營門外。
「所有人——」
秦崢轉過身,面向校場上那千餘張屏息等待的臉,「前往城門,準備迎敵!」
鐵刀歸鞘之聲此起彼伏。
千餘人的腳步匯成一道沉悶的洪流,朝城門方向涌去。
秦崢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報信的青年身上。
青年還跪在地上,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露出滲血的皮肉。
連日趕路的塵土糊在臉上,被汗水衝出一道道溝。
「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一怔,抱拳:「回上位,屬下許游!」
秦崢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你們幾個——」
他開口,語氣不容置疑,「這一仗,不用參戰。」
許游猛地抬頭,剛要開口,秦崢抬手打斷了他。
「你們有更重要的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安置好家人之後,挨家挨戶通知百姓,緊閉門窗,不許出門。」
許游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他後退半步,單膝砸地。
「屬下——領命!」
……
城牆上。
暮色漸沉,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被山脊吞沒。
秦崢負手而立,目光穿過垛口,落在遠處那道綿延的山道上。
還沒看到人。
但他能感覺到——
那股從地平線另一端壓過來的殺意。
一炷香後。
「上位!」
劉疤子的聲音從城牆下炸開。
他翻身登上城頭,幾步跨到秦崢身側,喘著粗氣:「摸清了!」
他豎起三根手指:「約莫三千人。領兵的不認識,但那氣息——至少八品武夫。距離縣城,不足十里。」
秦崢眉梢微挑。
三千人。
八品武夫。
清河縣這種彈丸之地,府衙肯派三千人出來,說到底還是因為欽差——
裴寂代天巡狩,在清河縣地界上「遇襲殉國」,府衙若是一點表示都沒有,沒法跟朝廷交代。
但——
秦崢太了解這個世道了。
朝廷早就爛到了骨子裡。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別說為一個死掉的欽差報仇,就是多撥幾兩銀子都嫌心疼。
做做樣子,派幾百人虛張聲勢就足夠了。
三千人,還配八品武夫——
這不是做樣子。
這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望向遠方那道被暮色吞沒的山脊,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他們在埋鍋造飯。」
劉疤子啐了一口,滿臉不屑,再道:「這群雜碎估計是想吃飽喝足再攻城——」
「上位,趁他們端著碗,末將帶人摸過去,一刀一個!」
秦崢沒有接話,只是問:「有攻城器械嗎?」
「有,但不多。幾架輕便雲梯,體量不大。」
秦崢略微頷首。
三千人,輕裝簡行,正在吃飯。
他把這幾個信息在心裡拼在一起,一個清晰的圖景浮現出來。
剛欲開口——
腦中,一道冰冷的機械聲,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