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這條命,給老子捅了天大的窟窿!
張世傑默不作聲。
他站在滿地碎瓷中間,眉頭擰成川字,眼角餘光掃過案上的軍報。
邊角被茶漬洇濕了一片。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案上煩躁的叩了兩下。
「你啞巴了?」
鄭玉婉的嗓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剪刀划過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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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逼了一步,指甲掐進掌心。
「他叫你一聲姨夫——你就這麼看著?」
「夠了!」
張世傑一掌拍在桌案上。
他嗓門拔高了幾度,胸口劇烈起伏,「等我處理完軍務——會想辦法給他報仇!」
話落。
他偏過頭,不願再看鄭玉婉那張臉。
霍安此番出兵清河縣,是貪圖鐵礦之功,瞞著他擅自調兵。
兩千親兵,一個不剩。
如今人死了,爛攤子卻要他來收拾。
「收拾軍務?」
鄭玉婉冷笑一聲。
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裡滿是譏諷,語調忽然沉下來,啞的像砂石刮過瓷面。
「等你處理完,黃花菜都涼了!」
話音未落。
她一步上前,拿起案上那封軍報。
雙手一錯。
嗤啦——
紙張直接被撕碎,紙片飄飄揚揚落了一地。
「狗屁的軍報!」
她將碎紙狠狠摔在地上,脖頸上青筋根根暴起,嘶聲怒吼。
「什麼也沒有霍安的命重要!」
張世傑瞳孔驟縮。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碎成巴掌大小的軍報碎片。
平南大軍路過青崖州的沿途路線、糧草調配,各府接應——
全在這封軍報上。
現在,全碎了。
他抬起頭。
一掌扇了過去。
啪!
鄭玉婉整個人被扇的踉蹌兩步,撞在書架邊緣才堪堪停住。
臉頰上一個清晰的掌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來。
她捂著臉,回過頭。
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張世傑指著地上那些碎片,額角血管突突直跳,聲音比方才又高了三分。
「你好大的膽子!」
他喘著粗氣,一字一頓。
「平南大軍的軍報——你都敢撕?!」
鄭玉婉放下捂臉的手。
掌印觸目驚心,眼底的震驚卻沒有被疼痛壓下去。
她盯著張世傑,笑了。
那笑容很冷,嘴角剛扯起來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到底的嘲諷。
「張世傑。」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輕的讓人後背發涼。
「你是不是忘了——」
她咬重了每一個字。
「你這個州牧,是怎麼坐上去的?」
張世傑渾身一震。
他當然沒忘。
大梁王朝選官,名義上靠科舉,實則州牧一級的要職,背後必有世家支持。
他能坐到今天這把椅子上,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大本事——
是因為鄭家。
鄭玉婉看著他的反應,眼底的嘲諷更濃了幾分。
「怎麼?想起來了?」
張世傑深吸一口氣。
他將胸腔里翻湧的怒火一寸一寸壓回丹田,抬起頭,迎上鄭玉婉的目光。
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也別忘了——」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你口中的鄭家,只是分支。」
鄭玉婉臉上的譏諷僵了一瞬。
張世傑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朝廷派出的平南大軍,先鋒營已經在青崖州。」
他往前踏了一步,居高臨下的盯著鄭玉婉。
「若糧草調配出了差錯——」
他語氣驟然冷下去。
「就算是鄭家分支,也要掉腦袋!」
鄭玉婉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眼底那層陰沉,瞬間被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衝垮了。
「老娘不管那麼多!」
她嗓子劈了叉,眼眶終於泛了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你不肯出手——那就讓鄭家來!」
她轉身,一把推開書房的門,跨出門檻時腳步頓了一瞬。
回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張世傑。
「等給霍安報完仇——」
她的語調轉瞬變得極其平靜,平靜的讓人毛骨悚然。
「老娘送你下去給他賠罪!」
說完。
頭也不回的衝出了書房。
腳步聲漸漸遠去,被廊下的穿堂風吹得支離破碎。
張世傑緩緩癱坐回太師椅上。
他閉上眼,拇指用力摁住眉心。
明明是一州之牧。
明明坐在這青崖州最高的椅子上。
可鄭家分支壓在他頭頂,他連喘氣都得壓著聲。
他和鄭玉婉的兒子早夭,那是她這輩子唯一沒能護住的人。
從那以後,她便將姐姐的遺孤——
霍安——
當成了親生兒子般對待。
如今霍安死了。
若是不報仇,鄭玉婉絕不會善罷甘休。
目前青崖州各地叛軍動亂,州衙的兵馬需要處處提防,根本無力抽調人手前往清河縣。
此刻的他,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睜開眼。
仿佛認命一般,從筆架上抽筆,鋪紙,蘸墨,落筆。
筆尖在紙上飛走,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短短數行,一蹴而就。
「來人。」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的從門外閃入。
護衛單膝跪地,眼角餘光掠過地上那些碎瓷和碎紙,面上沒有絲毫波瀾——
這種場面,他見得太多了。
「大人。」
張世傑將信遞過去,喉嚨沙啞卻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前往朔風府,交給先鋒營都統。」
護衛雙手接過信,揣入懷中,抱拳道:「屬下領命。」
轉身,閃出書房。
張世傑靠回椅背。
指腹用力碾著眉心,在皮膚上留下幾道紅印。
良久。
他低聲開口,聲音輕的只有自己能聽見。
「霍安啊霍安——」
「你這條命,給老子捅了天大的窟窿!」
……
幾天後。
清河縣一切如常。
軍營校場。
秦崢負手立於高台,看著底下黑壓壓正在操練的新兵,滿意的點了點頭。
二牛這次從石門縣及周邊村莊募兵,總計一千三百餘人。
不少人聽說是黑山軍招兵,主動送上門——
這年頭,能吃飽飯還有錢拿的隊伍,比官府的名頭好使多了。
秦崢心裡盤算了下。
如今黑山軍總兵力已達三千五百人。
就算朝廷再次派兵來犯,只要不是數萬大軍壓境,黑山軍都扛得住。
只不過——
鄭家那邊,過去這麼多天了,既無消息,也無人來。
安靜的反常,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秦崢斂起思緒。
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來便來,接著就是。
他掃了一眼校場上揮汗如雨的新兵,唇角微揚,轉身回到正廳。
剛坐下。
端起茶碗,還沒來得及喝一口。
「上位!上位!」
石頭蹦蹦跳跳的跑進來,小臉泛著興奮的紅光,眼睛賊亮。
秦崢抬眉:「怎麼了?」
石頭咽了口唾沫,咧嘴一笑:
「外面來了個特別漂亮的姑娘,跟天仙似的,說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