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冥頑不靈者,殺!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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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如蝗。
拖著尖銳的破空聲,像暴雨打在泥地上,噗噗噗的釘進血肉。
前排士兵像割麥子般齊刷刷倒下。
有人的慘叫還沒出口,就被後面驚慌失措的同伴踩斷了脊骨。
血混著泥土在路面上蜿蜒流淌,將新綠的草芽染成暗紅。
不過數十息。
官道上已倒下上百具屍體。
「盾牌!結盾牆!!」
八品武夫的怒喝如驚雷般炸響,壓過了滿谷的喧雜和哀嚎。
吳崇面沉如水,反手拔出腰間長刀。
刀鋒在日色下翻過一道寒芒,周身內勁悍然爆發,將身旁幾個士兵震的連連後退。
混亂的軍隊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盾牌從四面聚攏,結成一道鐵殼。
箭矢釘在盾面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密密麻麻插滿了盾面,像瞬間長滿了倒刺。
吳崇抬起頭。
目光越過盾牆邊緣,掃向坡地上那些還在射箭的黑影。
他眯起眼——
黑山軍的箭雨只瞄前排,每一支箭都往他這些正規軍身上招呼,後方的天火降卒幾乎毫髮無傷。
這是要把他和前隊釘死在這裡。
一旦前排被打崩,後排那四千天火降卒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弓手還擊!」
吳崇長刀一指坡地,聲如鐵石相撞。
「刀盾兵在前,長矛在後——往兩側坡地壓!」
他偏過頭,對身旁的傳令兵厲聲道:
「傳令——後隊壓上!誰敢退,斬!」
傳令兵策馬在陣中穿梭,嘶啞的吼聲穿透了嘈雜的官道。
正規軍的陣腳穩住了。
盾牌手頂在最前面,長矛從盾縫裡探出來,整支隊伍像一隻縮回殼裡的烏龜——
雖狼狽,卻不再任人宰割。
就在這時。
正前方,喊殺聲驟起。
劉疤子一馬當先。
鐵刀扛在肩上,那條刀疤臉上滿是壓不住的獰笑。
他身後。
數百刀盾兵如一道鐵壁碾了過來,盾牌齊頂,刀刃從側面探出,撞進正規軍側翼。
「殺——!」
二牛在左翼嘶吼,鐵刀左右開弓。
石頭緊跟在他身側,一刀劈翻一個剛從側翼摸過來的敵兵——
少年出刀已有了幾分沙場磨礪出的果決,每一刀都毫不留力。
刀盾營如同一根楔子,狠狠扎進了前排正規軍和後排天火降卒之間的縫隙。
吳崇臉色驟變。
他看懂了——
黑山軍要把他攔腰斬斷。
一旦前後被切割,他就是瓮中捉鱉。
他提刀便要衝向前方,奈何刀盾營的推進卻快得遠超預料——
眨眼間,側翼已被撕開一道十餘丈寬的口子。
來不及調兵了。
「找死!」
他腳下一蹬,八品內勁轟然爆發,長刀裹著凌厲勁風朝當先的劉疤子劈去。
必須先斬了這個打頭的,才能穩住陣腳。
劉疤子剛砍翻一人,餘光掃見那道暴烈刀光。
他沒有退,鐵刀往上一架,眼底滿是猙獰的亢奮:
「操你娘的——來啊!」
「當——!!」
兩刀相撞,火星迸濺。
劉疤子腳下連退兩步,虎口劇震,手臂一陣酸麻。
但他不退反進,鐵刀掄圓了又劈了回去。
刀勢大開大合,每一刀都裹著暴虐的內勁,一刀接一刀,毫無保留地砸向吳崇。
吳崇瞳孔微縮。
這刀疤臉的打法——
每一刀都不留防守,只求傷敵。
純粹的以命換命。
吳崇被逼得連退數步,心頭那股輕蔑早已被驚駭取代。
他想抽身,但對方的刀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與此同時。
後方。
天火降卒們擠成一團。
前排的被刀盾營撞得連連後退,後排的還在伸長了脖子往前張望。
吳崇的命令傳過來了,但沒人動——
前面喊殺聲太密,誰也不想第一個衝上去送死。
「吳參將的人被切斷了!」
「那我們怎麼辦?」
就在這亂糟糟的當口。
「天火軍的弟兄們——!」
一聲暴喝在官道上空蕩開。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扛著鬼頭大斧,從東側緩坡上大步走下。
「王猛?是王猛!」
「他不是死在石門縣了嗎?」
竊竊私語像波浪般蔓延。
王猛往前踏了一步,魁梧的身形在日光下投出一片陰影。
「俺現在是黑山軍百夫長。」
他抬起左手,緩緩握拳。
九品武徒那沉凝的氣機從周身盪開,腳下碎石被震得簌簌滾動。
「同時——也是九品武徒!」
幾千人的陣中陡然一靜。
隨即,更大的譁然。
「他入品了?!」
「黑山軍到底給了他什麼——」
王猛將斧柄往地上重重一頓,碎石四濺。
喧譁聲戛然而止。
「上位說了——你們是被朝廷逼著來的,不是自願的。放下刀,投降,上位不殺你們。」
降卒群中一陣騷動。
有人攥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緊,有人偷偷拿眼角餘光去瞟身旁同伴的反應。
「別聽他放屁!」
人群里炸出一聲吼。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擠出人群,扯著嗓子:
「肯定是踩了狗屎運才入品——騙咱們過去當炮灰!」
「對!」
立刻有人附和,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嫉恨。
「別忘了,咱們現在是朝廷正規軍!放著朝廷的軍餉不拿,回去當反賊?」
「黑山軍那幾千人能跟朝廷大軍比?」
王猛看著那些面孔,沉默了一息。
「俺再說一遍。放下武器,退出戰場。否則——」
他的聲音陡然沉下去。
「別怪俺不講往日同僚情分。」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譏笑一聲,雙手抱胸,堆起滿臉輕蔑:
「王猛,你以前在天火軍就是個憨貨,入了品也是個憨貨——怎麼,還敢動手?」
王猛看著他,不再說話了。
上位說過——
若有人冥頑不靈,那就殺。
魁梧身形猛然前傾,鬼頭大斧掄成一輪黑月,狠狠劈入降卒群中。
「既如此——俺就送你們去見郭南山!!」
斧刃從那尖嘴猴腮的漢子左肩切入,從右胯切出,整個人被斜劈成兩截。
鮮血潑墨般噴濺,內臟混著碎骨潑了一地。
王猛腳步不停。
一斧橫掃劈翻側面幾人,右膝猛撞將正面那人頂飛出去——
那人胸口塌陷,砸進人群,撞翻一片。
九品武徒的威勢如潮水般碾過,斧光每一次掠過都帶走數條性命。
人群中,一個漢子連滾帶爬往後縮,聲音都劈了:
「王哥!王猛哥!是我啊——我、我還偷偷藏了窩頭給你呢!」
這人剛才刀還攥在手裡,站在降卒群中一動不動,直到那尖嘴猴腮的被劈成兩截,他才慌了。
王猛斧頭掄到一半,忽然頓住。
他低頭盯住那張寫滿驚恐的臉,嗤笑一聲。
「是嗎?當初不是你偷藏了窩頭,被發現後——栽贓給了俺嗎?」
那漢子血色唰地褪盡,嘴唇哆嗦著想辯解,斧刃已划過他的脖頸。
頭顱拋飛,濺起的血糊了旁邊幾人滿臉。
王猛抬起眼皮,銅鈴大眼裡沒有憤怒,只有冰冷。
他深吸一口氣,聲如驚雷。
「凡不降者——殺!」
身後,千餘黑山軍齊聲怒吼,如潮水般從側翼湧向降卒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