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看不起誰呢?


  大軍向北。

  春末的曠野上,殘雪化盡。

  秦崢走到隊伍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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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頭提著刀跟在旁邊,臉上寫滿了亢奮——

  終於能跟上位一起殺敵了!

  半個時辰後。

  隊伍行至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

  官道從這裡開始收窄,兩側是緩坡,坡上覆著半人高的灌木叢,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坡頂幾棵歪脖子老樹,枝丫光禿禿的戳向天空。

  秦崢視線在兩側坡地掃了一個來回。

  「就這兒。」

  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掌心捻了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孟山。」

  「屬下在。」

  「率弓箭營,伏在兩側坡地上,只瞄前排的朝廷正規軍。」

  孟山抱拳:「屬下明白。」

  他轉身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弓箭營悄無聲息的散開,貼著灌木叢的陰影伏上兩側緩坡。

  弓弦鬆了半圈,箭壺擱在手邊最順手的位置。

  秦崢又看向劉疤子和二牛。

  「弓箭營三輪齊射後,你們率刀盾營正面沖。記住——從中間撕開,把前排朝廷軍和後排天火降卒攔腰斬斷。」

  劉疤子咧嘴一笑:「得嘞!末將遵命!」

  二牛攥緊刀柄,重重點頭。

  「王猛。」

  王猛大步上前,那柄鬼頭大斧扛在肩上,在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寒光。

  「俺在!」

  秦崢看著他,嗓音壓下去:

  「你帶餘下的弟兄,從東側緩坡繞到敵軍後方。你的目標——不是殺敵,而是勸敵。」

  王猛眼中掠過一抹困惑。

  秦崢回過身,眼神掃過身後那些屏息等待的士卒。

  「那些天火降卒,有不少人曾跟你們在一個鍋里舀過飯。」

  他的語調不高。

  卻每個字都像釘子扎進木頭裡。

  「若他們想棄暗投明——那我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重新看向王猛,一字一頓:

  「你明白嗎?」

  王猛那張憨厚的臉上,終於浮起恍然。

  他攥緊斧柄,聲如洪鐘:「俺明白!」

  「很好。」

  秦崢點了點頭,隨即眼神一凜。

  「但有一條——」

  他往前踏了一步,語氣驟然冷下去,「切記,不可婦人之仁。若有人冥頑不靈——」

  王猛接過話頭,嗓音沉如鐵石:

  「那就殺!」

  秦崢看著他眼底那股被壓到極致後凝成的決絕,微微頷首:

  「去吧。」

  王猛抱拳領命,轉身朝身後一揮手。

  千餘人的隊伍從陣列中分出,貼著東側緩坡的陰影,朝敵軍後方繞去。

  「上位!」

  石頭的喊聲忽然從身側傳來。

  秦崢側過頭。

  少年站的筆直,鐵刀已經攥在手裡。

  那雙眼睛裡的亢奮壓都壓不住,混著幾分被落下的急切:

  「那我呢?我也能打!」

  秦崢看著他。

  拒絕的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戰鬥打響後——」

  他抬手,指向劉疤子和二牛的方向。

  「你隨刀盾營一起沖。跟緊疤子和二牛,不要單槍匹馬往人堆里扎——挑落單的殺。」

  石頭眼睛猛地一亮。

  他後退半步,雙手抱拳,嗓子都在發顫:「屬下領命!」

  沈清瀾站在一旁,從頭到尾聽完了整場部署。

  她看著這個跟自己父親同品級的年輕男人,眼中浮現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見過沈毅在軍帳中運籌帷幄的樣子——

  沉穩,老辣,每一步都算的死死的,像一頭栽暗處布網的蜘蛛。

  但眼前這個人,不太一樣。

  弓箭營瞄前排、刀盾營斷中間、王猛勸後排——

  三路並進,每一路都精準的踩在敵軍的結構裂縫上。

  只要前排被箭雨打崩,中間被刀盾切斷,後排的天火降卒就是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羊。

  再派王猛前去勸降,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算的不只是地形和兵力——

  還有人心!

  沈清瀾忽然有些明白了,父親為什麼會對這個年輕人如此看重。

  「嚴副將。」

  秦崢的聲音突然傳來。

  嚴鋒一怔:「秦帥,有何吩咐?」

  秦崢拿眼瞥了下旁邊有些發呆的沈清瀾:

  「一會兒打起來,看好你的人,到時候我可能顧不上。」

  嚴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頓時苦澀,點點頭:「末將明白。」

  沈清瀾這也反應過來。

  她那雙好看的眉毛倏地擰成一團,雙手叉腰,氣鼓鼓的瞪著秦崢:

  「你看不起誰呢?我也是武者!不需要別人保護!」

  秦崢莞爾一笑。

  沒有多說,轉身朝坡地走去。

  沈清瀾氣的跺了跺腳,沖那道背影揮了揮拳頭。

  但在她眼底深處,一抹狡黠飛速掠過——

  不讓她上戰場?

  開什麼玩笑。

  她大老遠跑到清河縣,可不是為了站在山坡上看別人打仗的。

  一炷香後。

  探馬從北邊疾馳而回,翻身下馬,躬身抱拳:

  「啟稟上位!」

  「敵軍距此不足五里,正在沿官道行軍。前排千人隊列嚴整,後方四千人陣型散亂,隊伍拖得很長。」

  秦崢唇角微揚。

  和他預判的一模一樣。

  天火軍的降卒,就是來充當炮灰的。

  他轉過身,環視兩側坡地上那些屏息等待的士卒。

  山風從官道盡頭灌進來,吹得灌木叢沙沙作響。

  整支黑山軍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猛獸,只等獵物踏入陷阱。

  日頭從頭頂一寸一寸往西挪。

  官道盡頭。

  一面旗幟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

  緊接著——

  是更多的身影。

  前方千人隊列嚴整,鐵甲在日光下泛著鱗鱗寒光,腳步聲整齊有力,震的官道上的碎石簌簌滾動。

  而後方那四千天火降卒,則松鬆散散的跟在後面——

  有人扛著刀歪歪扭扭的走,有人邊走邊打哈欠,隊伍拉的老長,像一條拖在地上的破麻繩。

  朝廷軍越來越近。

  為首,吳崇手握韁繩,偏頭與旁邊的副手閒聊,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

  身為八品武夫、先鋒營參將。

  他壓根沒把這次剿匪放在眼裡。

  一群占了座破縣城的泥腿子,能翻出什麼浪花?

  先鋒營的鐵甲一到,碾死他們比碾死螞蟻還簡單。

  至於兩側的坡地——

  他甚至懶得抬頭看一眼。

  不多時。

  朝廷正規軍的隊列完全進入了官道最窄的那段隘口。

  秦崢抬起手。

  兩側坡地上,弓弦齊齊繃緊。

  隨即,秦崢手掌猛然揮下。

  「放箭!!」

  孟山一聲暴喝,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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