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這個問題,不該由你來問!
秦崢往椅背上一仰。
他抬眸看向沈清瀾,語氣平淡:「說吧。」
沈清瀾深吸一口氣。
「秦帥,我是來道謝的。」
秦崢眉梢微揚。
「昨天在戰場上,謝謝你救了我。」
她頓了頓,「你說得對,鞭子不適合戰場。」
她抬手按了按腰間那根銀絲軟鞭。
鞭身上的血跡已被她擦拭得乾乾淨淨,銀絲在燭火下泛著柔光。
鞭梢那顆翠玉碎了一角,依舊溫潤通透。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這東西不像一柄武器,更像一件鎖在匣中供人觀賞的藝術品。
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鞭身上摩挲了一下:
「我以前在赤雲軍,的確是被人保護得太好了。」
秦崢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丫頭,倒是比昨天剛來的時候沉得住氣了。
被罵了一頓,沒有賭氣,沒有委屈,而是認真復盤自己的不足。
果然——
戰場是最能改變一個人的地方。
「就這事?」
沈清瀾搖了搖頭:「還有一件事。」
她抬起頭,直視秦崢的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有閃避,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憋不住的認真。
「黑山軍如日中天,兵強馬壯。若有一天,黑山軍掌控整個青崖州——」
她停了一下,嗓音隱隱發緊。
「秦帥是否會對赤雲軍下手?」
正廳里驟然安靜。
燭火在燈盞里跳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秦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叩。
這丫頭,終究還是太年輕。
這種問題,沈毅是絕對不會問的。
那老狐狸或許會在心裡想千百遍,但絕不會把這種話擺到檯面上。
問了,氣場就弱了——
是在擔心黑山軍的強大,也是在潛意識裡認為,赤雲軍不是對手。
沈毅絕不會將自己的底牌亮給一個認識不久的人。
沈清瀾之所以這麼問,倒不是因為蠢,而是因為太在乎。
她從小在赤雲軍營長大,沈毅是她的父親,赤雲軍是她的家。
她怕有一天,這個家會被黑山軍的刀盾劈碎。
秦崢站起身,走到沈清瀾面前,平靜一笑。
「沈小姐。」
他開口,語調不高,卻字字清晰,「這個問題——不該由你來問。」
沈清瀾一怔。
她似乎沒想到秦崢會這麼回答,嘴唇動了動,還想追問什麼。
秦崢抬手。
「等真到了那一天,你自然會知道。況且——」
他稍作停頓。
「黑山軍與赤雲軍,是盟友。」
沈清瀾看著秦崢那雙深邃的瞳孔,沉默了數息,沒有再問。
因為秦崢說「黑山軍與赤雲軍是盟友」——
這句話本身,就是他能給出的最大承諾。
再多的,他不會說,她也不該問。
她後退半步,微微躬身:「多謝,我知道了。」
說完,她轉身要走。
「等等。」
秦崢叫住她,「你去找趙鐵柱吧。」
沈清瀾腳步一頓,回頭,眼中滿是疑惑:「嗯?」
「讓他打造一柄適合你的武器。」
秦崢的口吻平常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山礦的鐵料品相不差,趙鐵柱的手藝更是靠得住。
就當是送給沈毅的禮物吧。
沈清瀾愣了一瞬,雙手抱拳,躬下身去:「多謝秦帥。」
直起身,抬步跨出門檻。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腰間那根銀絲軟鞭隨著步伐悠悠晃動,鞭梢的翠玉在晨光下一閃。
秦崢坐回椅中,雙眸微眯。
他明白沈清瀾的擔憂,但他不會給她一個絕不侵犯赤雲軍的承諾。
太虛偽。
也太廉價。
以黑山軍如今的勢頭,用不了多久,青崖州的格局就會被徹底打破。
到那時。
赤雲軍將站在一個岔路口——
是繼續做盟友,還是成為敵人。
怎麼選,看沈毅。
……
懷遠府。
平南大軍先鋒營駐地。
暮色沉沉。
軍營里到處是嘈雜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數千兵馬在此駐紮,營帳連綿如一片灰色的海。
中軍大帳內卻是一片旖旎。
燭火高燃,絲竹靡靡。
幾個舞姬身著薄紗在大帳中央搔首弄姿,腰肢扭動間,薄紗下曲線若隱若現。
主座上。
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端著酒碗,半眯著眼,嘴角掛著一抹醺然的滿意。
先鋒營都統——
韓通。
七品武師,朝廷正四品武將,統領平南大軍先鋒營上萬兵馬。
他端著酒碗,目光在舞姬身上流連,愜意得很。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掀開帳簾,踉蹌著鑽了進來。
那人披著先鋒營的輕甲,滿臉塵土,眼神里壓著一絲慌亂。
他繞過舞姬,湊到韓通身側,俯下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韓通臉上的醺然瞬間凝固。
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有什麼東西在快速冷卻。
他攥著酒碗的手指節發白,猛地將碗摔在地上。
「啪——!」
碎瓷四濺。
舞姬們僵在原地,絲竹聲戛然而止,大帳內安靜得能聽見帳外夜風的嗚咽。
韓通重重喘了口氣,臉上的橫肉微微抽搐。
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都滾。」
舞姬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
只剩下韓通和那個渾身發抖的親兵。
「你說的——都是真的?」
親兵單膝跪地,垂下頭:「回都統,千真萬確。」
「吳參將率軍還未抵達清河縣城,便被反賊半路埋伏。一千先鋒營弟兄,全軍覆沒。那些剛收編的天火軍降卒——」
親兵咽了口唾沫。
「大批陣前倒戈。」
韓通閉上眼,手掌按在桌案邊緣,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當了二十年兵,從邊關小卒一路殺到正四品都統,什麼樣的人物沒見過?
區區一夥占山為王的泥腿子,居然折了他一個參將、一千先鋒營精銳!
這筆債——
一個反賊都別想逃。
他睜開眼,眼底的暴怒已被壓成一層冰冷的狠厲。
沉默了片刻,開口:「主力部隊,何時抵達?」
親兵連忙抱拳:「回都統,大軍已然開拔。預計再有半月,便可抵達懷遠府城。」
半個月。
韓通點了點頭,從主座上站起身。
他走到大帳一側的刀架前,抬手撫上那柄通體漆黑的寒光大刀。
刀身寬厚,刃口在燭火下泛著一層冷冽的光,刀柄上纏著的粗麻繩被磨得發亮。
五指扣緊刀柄,將大刀提起,信手一揮。
刀鋒破空,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
帳內燭火被刀風壓得齊齊一矮,又猛地躥起來。
「傳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刮過骨頭,每個字都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本都統親自率領三營精銳,另配斥候隊一哨。即刻整裝——」
「進軍清河縣城。」
親兵渾身一震,抱拳垂首:「屬下——領命!」
轉身快步退出大帳。
韓通將大刀橫在身前,粗糙的指腹緩緩摩挲過刀身上那道深深的血槽。
那雙鷹隼般的眸中,狠厲與殺意交織,嘴角慢慢扯開一抹猙獰的弧度。
「哼。」
「本都統倒要親自看看——什麼反賊,敢動我先鋒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