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白痴,你先能上來再說!
「操你娘的——」
劉疤子一腳踩上垛口,「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們上位出去?等下剁了你那條舌頭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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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通眼神一冷,握著刀柄的五指暗暗收緊。
他正要開口。
牆頭,一道年輕的身影走上前來。
「你找本帥,有事?」
語氣平淡,像在問一個迷路的路人。
韓通眯起眼。
太年輕了。
眼前這個反賊頭子,看著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俊,倒更像一個讀書人。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輕蔑——
對方體內那股沉凝如淵的氣息是貨真價實的七品武師,與自己同品。
能殺吳崇,滅他一千先鋒營精銳,絕非僥倖。
「很好。」
韓通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刮過骨頭,每個字都帶著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殺意。
「今天,本都統就用你的腦袋,祭奠先鋒營的弟兄!」
他將掌中重刃橫在身前,刃口在日光下翻過一道刺目的寒芒,直指城頭。
「有膽量——出城與我一戰!」
秦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的弧度緩緩加深。
然後,他嗤笑一聲。
「白痴。」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城下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先能上來再說。」
韓通臉上的肌肉猛地一緊。
他死死握住刀柄,眼底的暴怒如即將噴發的火山,脖頸上青筋根根暴起,從牙縫裡碾出兩個字——
「攻城!!」
五千人蜂擁而上。
盾手在前,矛兵居中,扛著雲梯的攻城兵緊隨其後,腳步聲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而落。
沖在最前面的小隊剛踏入城外那片曠野,腳下泥土忽然塌陷——
埋在淺坑中的鐵鱗倒鉤猛地彈出,從四面八方纏上腿腳。
鋒利的倒刺從甲縫刺入皮肉,從腳踝嵌到小腿肚。
十幾道身影同時栽倒,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拼命掙扎,倒刺越陷越深,鮮血順著甲片往下淌。
後面的人收不住腳,踩在前面的同伴身上,又是一陣慘叫。
幾架登牆雲梯剛推到近前便被陷足區卡住,歪歪扭扭地斜在地上,根本無法靠近牆根。
韓通眼神微凝。
他終於明白對方為何有恃無恐——
這東西埋在土裡,只有踩上去才知道是死路。
「雕蟲小技。」
他翻身下馬,大步踏前。
勁力灌入刀身,大刀嗡鳴不止。
一刀橫掃,凌厲的刀風將面前那片陷足網連根拔起。
鐵鱗倒鉤在空中四散,嘩啦啦砸了一地,一條數丈寬的通道被硬生生撕開。
劉疤子瞳孔一縮,緊握刀柄便要往城下跳:
「上位,末將去攔住他——」
秦崢抬手制止,側頭看了孟山一眼。
孟山會意,上前一步,獵弓拉滿。
身後,數百弓手齊刷刷搭箭,弓弦繃緊的聲音連成一片。
敵軍踩著那條被撕開的通道衝到牆角下,盾牌高舉,雲梯重新抬起——
「放箭!!」
孟山一聲暴喝,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嗖嗖嗖——
箭矢釘在盾面上咚咚作響,盾縫間血花迸濺。
前排士兵成片栽倒,雲梯剛搭上垛口便被壓得抬不起頭,扛梯的士兵縮在盾後,腦袋都不敢露。
劉疤子啐了一口,嗓門扯得震天響:
「什麼狗屁先鋒營——連牆都爬不上來,滾回去喝奶吧!」
韓通面色驟然猙獰,厲聲道:
「盾手三排疊加,龜甲陣!護住攻城隊!敢退半步者——斬!」
先鋒營迅速重整。
三排盾手呈品字形疊加,將頭頂和前方封得嚴嚴實實,如同一隻鐵殼烏龜緩緩推進。
箭矢釘在盾面上密如蝟刺,卻再難穿透。
數架雲梯在盾陣掩護下搭上垛口,梯身重重一震,士兵從盾後蜂擁而出,手腳並用地往上攀爬。
孟山面不改色,最後一支箭矢釘穿當先一人的咽喉。
他放下獵弓,抬手一揮:「弓箭營——後撤!」
弓手們撤出垛口,刀盾兵從兩側湧入。
周大壯和陳實並肩站在垛口最前沿,鐵刀翻飛,一刀一個,將剛露頭的敵兵劈下城牆。
刀光交錯,鮮血潑墨般濺了一牆。
但敵軍太多了。
前排倒下,後排立刻補上,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爬。
陷足網在人潮衝擊下被一寸一寸踏平,倒鉤嵌滿了殘肢斷甲。
戰線拉長,雲梯越搭越多,敵軍從多個方向同時登城。
劉疤子和二牛對視一眼,轉身大步走下城牆。
城門洞下。
千餘刀盾兵已屏息列陣,盾牌頂在身前,刀刃從盾側探出。
沒人說話。
只有壓抑的呼吸和攥緊刀柄時手指發出的咔咔輕響。
他們在等一個信號。
就在這時——
先鋒營後方炸開一片喊殺聲。
韓通霍然回頭。
一支數百人的隊伍不知何時摸到了他後方,如一面鐵壁碾入後陣。
當先一人鐵塔般魁梧,鬼頭大斧掄成一輪黑月,斧光過處,殘肢斷甲橫飛。
他身後數百人皆披精甲,周身籠罩著一層血色霧氣——
那股氣息不是內勁,卻比內勁更沉、更猛、更暴烈。
刀槍砍在甲片上濺起一串火星,而他們的反擊則拳拳到肉、斧斧碎甲。
後陣片刻間便被撕開一道十餘丈寬的口子。
韓通臉上的橫肉狠狠一抽。
那些鎧甲——
是他先鋒營的制式輕甲。
穿在這群反賊身上,刀槍不入,反過來屠戮他的兵。
他攥緊刀柄,指節捏得咔咔響。
他大意了——
這群反賊居然在城外埋伏了人手。
但只一瞬。
眼底的驚詫便被壓下。
幾百人而已,翻不了天。
「李參將!帶五百人——給本都統滅了這群雜碎!」
「是!」
參將抱拳領命,率五百精銳轉身朝後陣撲去。
城內。
劉疤子盯著後方那片翻湧的血霧,刀疤臉上炸開一層壓不住的獰笑。
他一腳蹬開城門,吼聲如雷——
「開城門——殺!!」
數百刀盾兵從城門洞湧出。
劉疤子一馬當先,鐵刀掄圓了劈翻當先的敵兵,血濺了一臉:
「弟兄們——宰了這群雜碎!」
二牛在左翼同時殺出,刀盾營如同一根楔子,狠狠扎進敵軍前排。
前後夾擊,先鋒營陣腳大亂。
城牆根下,石頭在敵群中靈活穿梭,一刀一個,專挑落單的潰兵下手。
砍翻第五個後,他順手一刀劈斷旁邊雲梯的麻繩,梯身嘩啦散了架。
又繞到另一側,抬腳將剛搭上垛口的雲梯踹翻。
眨眼間。
四五架雲梯被他連砍帶踹毀了個乾淨。
垛口旁,秦崢眼角抽了抽。
這小子——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那幾架雲梯修一修還能用,就這麼全砸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石頭不遠處,一抹水藍色的身影正揮刀砍殺。
沈清瀾手中的新刀在陽光下泛著幽藍寒芒,刀鋒過處,甲片碎裂,血線迸射。
她腳步靈動,刀法刁鑽,專挑甲縫和關節下手,每一刀都不落空。
秦崢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
「嚴副將。」
嚴鋒正站在垛口旁,聞言側頭:「秦帥?」
「你不下去保護她?」
嚴鋒淡然一笑,目光落回那道水藍色的身影上:
「終有一天,她需要獨當一面。提前歷練,也是好事。」
話雖如此。
他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始終握在腰間刀柄上,骨節隱隱發白。
眼睛片刻沒有離開沈清瀾的身影,腳下已不自覺地挪到了垛口邊緣。
前方。
韓通目光如利刃般掃過整個戰場。
前排的反賊雖有盾陣,但攻擊力有限,不足為懼。
但後方——
他眸光一縮。
李參將已被王猛一斧劈翻在馬下,五百精銳群龍無首,被鐵血營沖得七零八落。
再這樣下去——
用不了多久整個後方便會被擊穿。
不能再等了。
必須先宰了那個領頭的。
韓通一夾馬腹,戰馬長嘶,掉頭朝後陣衝去。
內勁轟然炸開,黑背大刀高舉過頭,刀鋒在天光下劈開一記刺目的弧線,對準王猛的頭頂狠狠劈下。
電光火石間——
一股凌厲的勁風從城牆上凌空劈至。
韓通倏然後退。
烏沉的刀光掠過,劈在地上炸開一條三尺長的裂痕。
一個修長的身影落在王猛身前。
秦崢直起身,黑龍刃在掌中翻了個面,龍鱗紋在日光下隱隱流轉。
他抬起眼皮,唇角掛著那抹熟悉的嘲諷弧度。
「你不是想找本帥嗎?」
他往前踏了一步,七品罡氣如山壓下。
「本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