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鄭氏借兵!
三日後。
懷遠府,平南大軍駐地。
中軍大帳內,一股沉凝如鐵的壓抑蓋過了獸首銅爐里的炭火。
楊嘯坐在案後,身板挺直如槍。
這位半生戎馬的正二品鎮南將軍,此刻捏著軍報的指節卻捏得發白。
「擅離職守,率軍剿匪,導致五千先鋒營精銳全軍覆沒——」
嗓音不高,卻像鈍刀刮過骨頭,字字從牙縫裡碾出。
「真是廢物!」
戰報被狠狠拍在案上,茶盞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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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趙恆咽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楊嘯闔上眼皮,拇指用力摁住眉心。
韓通不是不懂分寸的莽夫,能爬到正四品都統,絕非意氣用事之人。
此番擅離職守,必定是被張世傑那封信許下的好處蒙了心。
但事已至此,找州牧的麻煩已無意義。
這筆帳,遲早要算,但不是現在。
眼下真正讓他頭疼的,是南方。
反賊已成燎原之勢,連下兩州十三府,朝廷三番兩次催促南下。
這一仗若是打不好,別說韓通失職的罪名會按在他頭上,恐怕連他自己的腦袋都保不住。
楊嘯睜開眼。
「傳令——大軍按原定計劃,三日後開拔。」
趙恆抱拳:「末將領命。」
話音剛落。
帳外傳來親兵通報:
「啟稟主帥——青崖州牧夫人,鄭氏,求見。」
楊嘯眉頭一皺。
鄭氏?
州牧張世傑的那個鄭家婆娘?
他還沒去找州牧算帳,她倒先找上門來了。
「讓她進來。」
帳簾掀開。
一身素白的鄭玉婉穩步而入,面容憔悴,眼眶微紅,脊背卻挺得筆直。
「妾身鄭玉婉,見過楊帥。」
楊嘯沒起身,只抬了抬下巴:「本帥軍務繁忙,鄭夫人有話直說。」
鄭玉婉直視楊嘯,開門見山:「妾身想向楊帥借兵一萬——為我外甥霍安報仇。」
楊嘯端茶的手略略一頓。
借兵一萬?
好大的口氣。
他擱下茶盞,語氣平淡:「鄭夫人可知,本帥的兵馬是朝廷的兵馬,不是誰想借就能借的。」
「妾身知道。」
鄭玉婉抬起眼帘,那雙丹鳳眼裡沒有往日的驕縱,只有一種凝成冰的決絕。
「妾身的外甥死在清河城。先鋒營都統韓通,同樣折損在那裡。」
楊嘯沒有說話。
鄭玉婉繼續道:「只要楊帥肯出一萬兵馬——鄭家可出高手。」
「斬殺仇人之後,鄭家可協助這一萬精兵,平叛青崖州境內所有叛軍。所得軍功,全部歸楊帥。」
她停了一拍,一字一頓。
「鄭家,不沾半分。」
帳內驟然安靜。
楊嘯眯起眼。
這娘們——
不簡單。
不過!
若真按她所說,這的確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先鋒營已折損五千,朝廷遲早要追究。
若能借鄭家之手平叛青崖州,不但能挽回面子,還能白撿一份軍功。
贏了,功勞是他的。
輸了,推到鄭家身上,朝廷也有理由敲打敲打這些千年世家。
橫豎不虧。
數息後。
楊嘯端起茶盞:「鄭夫人先回。此事,本帥需斟酌。」
鄭玉婉沒有糾纏,點了點頭,淺淺躬身,轉身便走。
帳簾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趙恆湊上前,壓低嗓門:「主帥,要不要回京請示一下?」
楊嘯擺了擺手:「懷遠府距京都往返十日有餘——等請示回來,什麼都晚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筆買賣,對朝廷而言有利無害。況且——那群泥腿子敢動我平南軍的人,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趙恆會意,試探道:「那末將現在就調兵?」
「不急。」
楊嘯唇角浮起一絲輕蔑,「先晾她幾天。讓她知道——就算是鄭家的人,在軍中,也得看本帥的臉色。」
……
清河縣城,軍營後堂。
晨光從窗欞縫隙里擠進來,在青石地磚上鋪了一層淡金。
秦崢慢慢撐開眼皮。
入目是房樑上懸著的粗麻燈繩,被窗口灌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四肢百骸湧上一股久違的輕鬆,像是被壓了許久的巨石終於挪開。
丹田內,內勁已恢復了七八成,沿經脈徐徐流轉,溫潤而有力。
那股因施展斬天而虧空到近乎枯竭的虛脫感,已在昏迷中被身體自行修復了大半。
他撐著床板坐起身。
骨頭咔咔響了一陣,像一柄閒置太久終於出鞘的刀。
就在這時。
門被一把推開。
石頭端著熱水盆進來,看見靠在床頭的秦崢,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
盆里的水晃出來灑了一地,他渾然不覺。
「上位醒了!上位醒了!!」
少年喊劈了嗓子,把水盆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外沖,被門檻絆了個趔趄也顧不上,吼得整座軍營都聽得見。
轉眼間。
數道身影涌了進來。
劉疤子第一個衝進來,臉上繃了三天的勁終於鬆了。
他兩步搶到床邊,張了張嘴,結果只憋出一句:
「上位,您可算醒了——末將差點以為您要睡到過年呢。」
秦崢扯了扯嘴角,聲線沙啞:
「現在他媽的才春天。」
屋裡一靜,隨即齊齊笑出聲。
劉疤子撓著後腦勺,猙獰的臉上難得浮起一絲訕笑。
秋姨端著熱粥進來,眼眶微紅,嘴裡催著:
「讓讓,讓讓,讓上位先吃點東西。」
秦崢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暖意從喉嚨灌入丹田,將殘留的寒涼驅散了幾分。
他抬眸:「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三夜。」
周大壯話里還帶著後怕,「上位,您沒事吧?」
「沒事。」
秦崢擱下粥碗。
斬天一刀,連精氣神都抽空了大半。
往後得慎用。
他看向床邊眾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明顯的倦色。
沈清瀾站在最外圍,左臂繃帶換過了,氣色好了不少。
她眸子在秦崢臉上停了一瞬,懸了三天的擔憂散了幾分,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別過頭去。
秦崢收回目光,看向二牛:「傷亡統計好了嗎?」
二牛正色,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上位。此戰殲敵四千三百,俘虜六百,繳獲兵甲輜重眾多。」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黑山軍陣亡——二百七十八人。重傷六十三,輕傷一百二十餘。大部分……是刀盾營的弟兄。」
屋子裡安靜了。
刀盾營正面硬扛先鋒營的攻城主力,傷亡最重是必然的。
秦崢稍稍頷首,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沉默了一息,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撫恤銀,一文不能少。陣亡弟兄的家眷有困難的——黑山軍養。」
陳老栓從角落裡上前,菸斗別在腰間,躬身道:
「上位放心,屬下已登記造冊,絕不遺漏一戶。」
秦崢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眾人:
「都退下吧。這幾天辛苦你們了——該歇的歇,該養的養。黑山軍不能剛打完仗就垮了。」
眾人抱拳,轉身退出廂房。
房門輕輕合上,屋內重歸寂靜,只剩炭盆里噼啪的輕響。
秦崢靠在牆上,閉上眼,意念微動。
系統面板無聲展開——
斬天。
一刀劈開雲層,消耗同樣恐怖。
往後若非絕境,絕不能輕易動用。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正要關閉面板,眼角餘光忽然掃見任務欄——
那裡正閃爍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