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沈毅陣亡!
秦崢的身影如閃電般掠出。
黑龍刃在千鈞一髮之際橫插而入,刀刃精準地撞上那柄朝沈毅劈落的大刀。
當——!!
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偷襲者手腕一震,顯然沒料到這一刀會被攔住。
但他反應極快,幾乎在刀鋒被格擋的瞬間,手腕猛地一轉——
刀柄之中,一柄短刃如毒蛇般激射而出!
秦崢瞳孔驟縮。
那短刃太快,太近,角度刁鑽得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他想回刀格擋,已來不及。
噗——
短刃刺入沈毅右肩,直沒至柄。
偷襲者借勢後撤,身形輕飄飄地落在十步之外,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
秦崢看了眼沈毅——
短刃插在肩頭,傷口不深,未傷及要害。
他收回目光,黑龍刃在掌中翻轉,刀尖遙遙鎖定那道身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是誰?」
那人負手而立,灰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四十餘歲,面容削瘦,顴骨高聳,一雙狹長的眼睛裡沒有瞳仁般的黑,只剩兩點幽冷的寒光。
他開口,嗓音嘶啞如砂石碾過枯葉。
「鄭家,首席執事——鄭尋南。」
秦崢眸光一沉。
「鄭家……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沒有掉以輕心。
眼前這人,同為六品。
但那股陰森的氣息與鄭風鳴截然不同——
鄭風鳴的強是山嶽壓頂,而這人的強,是毒蛇潛行。
陰冷,詭譎,隨時可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咬你一口。
「看來,那個叛徒也是鄭家挑唆的。」
鄭尋南沒有否認。
他甚至懶得看地上尹闊的屍體一眼,仿佛那只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秦崢握緊刀柄,龍鱗紋在日光下隱隱流轉。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鄭尋南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剛扯起來便收了回去,眼底的寒光卻更盛了幾分。
「殺我?你還不夠格。」
話音未落。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灰影朝城外掠去。
秦崢剛欲追擊——
身後傳來沈清瀾撕心裂肺的驚呼。
「爹——!你怎麼了?!」
秦崢腳步猛然一頓。
他霍然轉身,瞳孔驟縮。
沈毅站在原地,右手還握著那柄染血的大刀,左手卻已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黑,嘴唇發紫,眼白泛起一層詭異的暗青色。
那柄插在他肩頭的短刃上,淬了毒。
秦崢一個閃身掠到沈毅身前,抬手搭上他的手腕,六品真氣沿經脈探入——
心猛地一沉。
毒素已侵入五臟六腑,沿血脈蔓延至全身。
太快了。
這毒,根本不是尋常的毒藥,是專門用來殺高品武者的。
他毫不猶豫地將真氣灌入沈毅體內,試圖將毒素逼出。
沈毅卻抬起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冰涼如鐵,力道卻出乎意料地大。
「秦帥……別費力氣了。」
他的聲音斷續,每說一個字都有黑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毒素……已經侵入丹田。沒用了。」
沈清瀾跪在他身側,雙手死死捂住他肩頭的傷口,淚水無聲地淌下來,滴在他手背上。
沈毅轉過頭,看著她。
那張被毒素侵蝕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哭什麼……你爹我縱橫青崖州大半輩子,死在戰場上……不算窩囊。」
他喘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秦崢臉上。
「秦帥。」
他攥著秦崢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像是在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以後……拜託你了。算我求你。」
他頓了頓,黑血從嘴角湧出,聲音已輕得像風中的殘燭。
「讓她當妾也好,當婢女也罷……能活著就行。」
沈清瀾的哭聲再也壓不住,肩膀劇烈聳動,淚水模糊了整張臉。
秦崢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沈毅已轉過頭,望向嚴鋒。
「嚴鋒。」
嚴鋒單膝砸地,膝下碎石被碾得粉碎。
那張染血的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被壓到極致後即將崩裂的沉痛。
「末將在。」
沈毅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以赤雲軍大帥之名——命你率赤雲軍全部,併入黑山軍。」
嚴鋒渾身一震,猛然抬頭:「大帥——」
「這是軍令。」
沈毅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清晰,像是迴光返照般的最後一抹鋒銳。
然後,他鬆開了秦崢的手。
那隻手落在沈清瀾的頭頂,輕輕拍了拍。
像小時候一樣。
然後,無力地滑落。
戰場上驟然安靜。
風停了。
旗幟不再獵獵作響。
嚴鋒跪在地上,緩緩低下頭,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劉疤子站在不遠處,那條刀疤臉上沒有往日的嬉笑,只有一片鐵青的沉默。
黑山軍士卒齊刷刷垂下刀鋒,低頭默立。
赤雲軍殘存的士卒們跪了一地。
沒有哭聲,沒有嘶吼。
只有一片壓在嗓子眼裡、比哭聲更沉的靜默。
沈清瀾趴在沈毅的胸口,肩膀劇烈聳動了幾下,然後便不再動了。
昏過去了。
秦崢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脈搏,緩緩站起身。
他望向沈毅那張凝固著釋然的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釘子扎進木頭裡。
「厚葬沈帥。」
他抬起頭,望著懷遠城頭那面殘破的赤雲軍旗。
「這座城——從今天起,更名為赤雲城。以此,紀念赤雲軍大帥,沈毅。」
……
翌日。
天蒙蒙亮。
赤雲城外的山崗上,一座新墳面朝南方,背靠青山。
墳前立著一塊青石碑,碑上刻著幾個力透石背的大字——
赤雲軍大帥沈毅之墓。
沈清瀾一身素白,跪在墳前。
她沒有哭,只是靜靜地跪著,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燒到骨髓深處的恨。
秦崢站在她身後,負手而立。
沒有人說話。
只有晨風從山崗上掠過,吹得墳前的白幡獵獵作響。
禮畢。
軍營校場上。
數千名赤雲軍殘兵列陣而立。
他們身上還殘留著昨日血戰的痕跡,刀鋒豁了口,旗幟燒得只剩半截。
但他們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秦崢站在點將台上,目光從那一張張臉上掃過。
「沈帥雖已陣亡,但他的精神,永不滅。」
他頓了頓,嗓音拔高了幾分。
「黑山軍不會吞併赤雲軍。誰若是想走——現在就可以離開。每人發一兩銀子作路費,絕不強留。」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年輕的士卒攥緊拳頭,嘶聲吼道:「我不走!我要為沈帥報仇!」
「我也不走!」
「報仇!」
「報仇——!!」
數百條嗓子匯成一道驚雷。
沒有人走。
沒有一個人走。
秦崢略一頷首,抬手虛按,聲浪漸息。
「既如此——黑山軍將組建赤雲營。嚴鋒任都統,統領原赤雲軍全部兵馬。」
他看向嚴鋒,「你們,依舊是赤雲的人。」
嚴鋒後退半步,單膝砸地,抱拳過頂。
「末將——領命!」
身後,數千赤雲軍齊刷刷跪倒,甲片碰撞聲連成一片。
正廳里燭火微晃。
秦崢剛在主座上坐下,門便被推開了。
沈清瀾跨進門檻,一身素白,眼眶紅腫,臉上卻沒有淚。
她走到秦崢面前,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秦帥,我有事求您。」
秦崢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她,沒有去扶。
「你想讓我替你父親報仇。」
沈清瀾抬起頭,一字一頓:「我要親手報仇。」
秦崢默了一息。
「我與沈帥是朋友。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替他討這筆血債。」
「我要親手報仇。」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秦崢看著她眼底那股燒到骨髓深處的恨,剛要開口——
腦中,一道冰冷的機械聲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