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太廟廢皇位
蕭烈的聲音在太廟中迴蕩，像一把刀切開了那些陳舊的帷幔。
他跪在蕭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脊背挺直，聲音洪亮。
「從今以後，大楚再無皇帝！再無皇家！」
「蕭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蕭烈……從今日起，斷絕皇位傳承！」
太廟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像一鍋被燒開的水，驟然沸騰了。
幾位白髮蒼蒼的宗室長輩沖了出來。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抖著手，指著蕭烈的背影。
「你……你瘋了！」
「斷絕皇位傳承？」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蕭家列祖列宗打下來的江山，你一句話就斷了？」
另一個宗室聲音尖利。
「你把自己當什麼了？」
「你也是蕭家的人啊！」
「你斷的是你自己的根！」
又一個人衝上來搶奪旁邊衛兵手中的長戟，兩眼通紅。
「我跟你拼了！」
但他的手剛碰到長戟的桿身，就被旁邊的衛兵死死按住。
開玩笑，要是有人用他的長戟傷了北疆王，給他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蕭烈從牌位前站起來，轉過身，長刀出鞘。
刀身在太廟昏暗的光線中泛出一道冷光，刀尖垂向地面。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憤怒、驚恐、不甘的面孔，滿堂喧囂在那一瞬被按住了，蕭烈如同一頭斑斕猛虎在俯視腳下的獵物。
沒有人再往前沖，連那個被衛兵按住的人都不再掙扎了，他只是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蕭烈。
「從今日起……」
蕭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堅定得如同鋼釘。
「清點全國各地皇家產業，盡數還於大楚萬民！」
此話一出，群臣驚了，宗室炸了！
「蕭烈！你是要斷我蕭家的根啊！」
「蕭氏先祖篳路藍縷，定鼎天下，我蕭氏一族就該是大楚皇族！」
「你若再敢瘋言瘋語，老夫今日就讓你族譜除名！」
蕭烈扯了扯嘴角，瞟了老宗室一眼。
「除名？你除一個給本王看看？」
蕭烈偏著頭，等著對方回話。
老宗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本來就是威脅一下，現在卻被蕭烈一句話架在火上下不來台。
除名蕭烈？
現在不除名還是親戚，蕭烈就已經下死手了，要是真除名了……
蕭烈那就徹底沒顧慮了！
蕭烈等了半天，老宗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索性也就不再管宗室，轉頭看向兩側的朝臣。
「皇家產業每年有多少支出？」
「每年又有多少收入不記入國庫？」
「這麼多年以來，封給皇室多少食邑？」
「諸位，想想吧……」
」我蕭家讓大楚百姓養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有所回報了。」
話音剛落，三個人從文官隊列中站了出來。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人，面容清瘦，但目光堅定。
他拱手躬身。
「下官，王家旁支王崇文，現任工部屯田司郎中，願為王爺分憂。」
蕭烈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是雍州王氏的人？」
王崇文抬起頭。
「是。下官雖出身雍州王家，但下官讀的是聖賢書，認的是天下公理。」
「清點皇產、還田於民，此事臣願領命。」
蕭烈沒有多問。
「你領一州，清查境內所有皇族產業，登記造冊，無論親王郡王、食邑封地，一律不得漏報。你做得到？」
王崇文抱拳。
「臣若做不到，願提頭來見！」
蕭烈又看向另外兩人。
「你們呢？」
左邊那人向前一步，拱手道。
「下官，孫伯遠，字瞻之，禮部祠祭司郎中，正五品。」
「祖籍青州孫氏，世代為官，臣對皇族宗室譜牒、封地沿革頗為熟悉，願為王爺分憂。」
右邊那人也上前一步。
「下官，趙景桓，字持之，刑部比部司員外郎，從五品。」
「京城趙氏旁支，在刑部經手過不少皇莊、皇田的案子，臣知道那些卷宗如今落在何處。」
「若王爺信得過，臣願把舊帳一併翻上來。」
嚯！這兩個倒是急先鋒啊！
蕭烈一一點頭。
「你們三人各領一州。」
「這個差事只受本王節制，不歸六部統管，也不經通政司。」
滿殿文武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了。
他們原本以為蕭烈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廢了皇位傳承已經夠瘋了，怎麼可能真的動蕭家那些經營了上百年的產業？
可這三個實打實的任命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面！
清點皇家私產，那意味著大量的土地、莊園、商鋪、食邑會被翻出來。
而這些被翻出來的東西，將由清查使來決定「如何清點」、「如何登記」。
誰去清點，怎麼清點，這裡面油水多得足以讓任何人動心！
緊接著，兵部、戶部、刑部，越來越多的官員站了出來。
有人高聲請纓。
「下官願為王爺分憂！」
有人擠到前面。
「王爺，臣在戶部多年，熟悉帳目，臣請命！」
有人甚至扯著嗓子喊。
「王爺，臣願往大楚境內的任何一州！」
蕭烈掃了一圈，隨手點了十三個人。
十三個文官，一人一州。
「你們十三人，各領一州清點之責。」
「清查完畢後，造冊呈報。」
那些被點到的人一個個面露喜色，沒被點到的人臉上難掩失望。
畢竟這種肥差，誰能搶到手都足以幾代人衣食無憂！
但蕭烈的話還沒有完，他看向武將那邊。
「清點皇族私產，阻力定然不小，諸位行事不太方便。」
「所以，本王決定，每一位清查使身邊還需一位統軍將領輔佐，壯壯聲勢。」
武將隊列瞬間沸騰了。
一名穿著舊甲的校尉跨步而出。
「王爺！末將願往！」
又一名武將站出來。
「王爺，末將在邊關駐守多年，熟悉地方事務！」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武將們擠到前面爭相請命。
別看這些都是武將，可能站到這的全都是人精！
讓他們吟詩作對或許不如那些文官，但若是比心眼，這些在戰場和朝堂打滾的漢子可一點不差。
這些武將都明白，貼著文官一起清點蕭氏產業，既能在地方上站穩腳跟，又能分一杯羹。
有功勞可領，有油水可撈，百利而無一害。
蕭烈又選了十三個人，一州一名武將，與文官配對，即日赴任。
被點到的人喜形於色，沒被點到的人眼神里的光暗了一瞬又迅速亮起來，開始在心裡盤算怎麼把這等肥差撬到自己手裡。
蕭烈把那點變化收進眼底，面上不動聲色，只轉身朝太廟外的石階走去。
他知道這些人各有各的算盤，心中也絕對不是什麼為國為民，但他不在意。
想讓這些人不要撈的太過分，蕭烈只能出點血吊著他們胃口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蕭烈的安排到此為止時，他又開口了。
「另外，本王有意公開北疆所有技術，建立大楚商會。」
「諸位大臣皆可入股。」
「具體股份如何分配，等皇族私產清點完畢之後，再行定論。」
滿堂再一次安靜了。
北疆的商品，琉璃、香皂、鐵器、皮貨、布匹，滿堂文武哪個不清楚？
雍州世家之前被蕭烈收拾得跟狗一樣，現在一個個富得流油！
一隻琉璃茶盞能頂一處莊園，一匹北疆細布能換一匹綢緞。
大楚商會一旦成立，北疆的技術全面鋪開，那就是源源不斷的財源。
而那些沒有領到清查差事的人，此刻也有了盼頭！
他們也能入股！
而且，到時候拼的可就不是運氣而是世家底蘊了！
成立商會需要什麼？
資金，物產，人脈……世家一個都不缺！
而且蕭烈故意把股份分配定在清理蕭氏產業之後，擺明了就是告訴這些清查使。
「別想著撈錢，我蕭烈多的是錢！」
所有人在同一瞬間算清了這筆帳。
清查蕭家產業的時候不能下手太狠，否則股份的事就別想了。
可只要老老實實把差事辦完，後面的收益遠比這點油水大得多。
片刻之間，蕭烈用絕對的利益把整個朝堂綁在了自己身邊。
清查使盯住了產業，武將盯住了清查使，商會的股份則是勾住了所有人。
他自己站在所有人的頭頂，負責分配利益。
蕭氏宗親們站在太廟的角落裡面面相覷。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蕭烈身邊那些文官武將眼中熾熱的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轉頭看向蕭牧，像是希望他能說點什麼。
蕭牧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嘴唇微微發抖。
他當然知道如果讓蕭烈把清查令推行下去，蕭家上百年的產業會被連根拔起。
但他更清楚，此刻他已經不再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了，文武百官聽蕭烈的，百姓巴不得蕭烈執掌大楚。
若是此時不開口，便是把宗室這最後一條退路堵死了。
蕭牧上前一步。
「北疆王，你身為王爺，夥同群臣創建商會，豈不是與民爭利？」
「若是官商勾結，哄抬物價，大楚百姓可還有活路？」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太廟前顯得分外單薄。
蕭烈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沒有憤怒也沒有輕蔑，只是平平地掃過去，然後他轉向那些宗室長輩，聲音平穩。
「本王清點皇族私產，乃是為大楚百姓計。」
「但宗室之人，也是我蕭家的親人，本王自然不會斷絕其生路。」
「大楚商會，會分出一成股份專供蕭氏宗親。」
「宗族中若有出色的人才，本王也會好生培養，讓其施展抱負。」
一瞬間風向變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宗室立刻拱手。
「烈兒此言有理！清查產業、還利於民，這正是我蕭家仁義之所在！」
另一個宗室接話。
「老朽早說過，蕭牧在位這些年，蕭家的名聲都被敗光了。」
「烈兒此舉，乃是替蕭家正名！」
第三個宗室更直接。
「蕭牧！你還有臉開口？」
「若不是你昏聵無能，我蕭家何至於此！」
蕭牧站在那裡，看著變臉技術超凡入聖的宗室長輩目瞪口呆。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那些剛剛還在憤怒的宗室長輩，此刻紛紛圍到了蕭烈身邊，有人拱手行禮，有人滿臉堆笑，有人開始數落蕭牧的不是。
就在這時，一個守城校尉快步跑進太廟廣場，單膝跪地。
「報——北疆陷陣營都統羅大牛，率三千陷陣營列隊入城。」
「蒼狼騎統領蕭雄，率五千蒼狼騎已在城外紮營！」
滿殿文武齊齊看向城門口的方向。
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那聲浪如同戰鼓，頓時壓得滿場鴉雀無聲。
羅大牛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陷陣營的士兵們身著暗甲、步伐統一，刀槍林立，那股肅殺之氣，壓得街道兩邊的百姓都不敢出聲。
蕭烈站在太廟台階上，等那陣腳步聲靠近到足以讓所有人聽清時才開口。
「諸位，如今皇權已廢，可大楚不能失了章程。」
「本王一介武夫，統御北疆已然費盡心力，所以……」
他頓了一下。
「本王有意創立大楚國會。」
「大楚十三州，國會便設立十三席，各州推舉一人為議員參與決策。」
「今後楚國國策，由大楚國會共同制定！」
「本王便是這國會首任主席……誰贊成？誰反對？」
沒有人反對。
那些領了清查差事的文官、分配了隨行監督的武將、被商會股份牽住的朝臣和剛剛改口風向的宗室……
所有人都在那陣整齊的腳步聲里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有人拱手。
「王爺文武雙全，仁德無雙，本就該主持國會！」
有人躬身。
「臣附議。」
有人高聲道。
「北疆王此舉，利國利民！」
蕭烈站在太廟最高的台階上，目光從那些躬身附議的面孔上掃過，然後他轉身看了一眼那排蕭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那些名字在香火中安靜地排列著，像一排沉默的證人，見證了一個舊時代的終結。
蕭烈此舉，相當於把自己的權利分了出去，在場沒有人會不贊成。
而且，大楚十三州，已由八州由蕭烈掌控，這代表著，只要蕭烈還活著，國會就是他的一言堂！
而蕭烈有生之年，必要將大楚乃至天下，徹底調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