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大楚第一屆國會


  半個月後,承天殿側殿被改成了大楚國會的議事堂。

  原先空蕩蕩的大殿擺上了一張巨大的圓桌,十三把椅子圍成一圈,不分主次,不分尊卑。

  蕭烈走進議事堂時,腳步沒有停頓,徑直走到那把標著「幽州」的椅子前坐下。

  十三席議員,塵埃落定。

  蕭烈,幽州議員,國會首任主席。

  周巡,蒼州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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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萬里,雲州議員;

  羅大牛,朔州議員;

  沈崇遠,代州議員;

  蕭雄,青州議員;

  王守誠,雍州議員;

  陳虎,并州議員。

  剩下的五州議員,由當地世家家主出任。

  徐州謝氏家主謝安瀾;

  兗州鄭氏家主鄭伯雍;

  豫州許氏家主許明遠;

  梁州崔氏家主崔承業;

  荊州陸氏家主陸庭芝。

  這五人坐在圓桌的另一側,神色各異,有人面帶微笑,有人不動聲色,有人左顧右盼,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蕭烈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那張圓桌。

  加上他自己,北疆一系占據八席。

  周巡、錢萬里、羅大牛、沈崇遠,這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人;

  蕭雄,草原上殺出來的兄弟;

  王守誠,雍州世家的代表,已經被蕭烈打服了;

  陳虎,從蒼梧城一路跟到現在的老將。

  八對五,絕對優勢。

  「今日第一件事。」

  蕭烈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議事堂安靜下來。

  「清理蕭氏私產令。」

  「由國會聯署,即日生效。」

  他看了一眼周巡。

  周巡站起來,從袖中取出早已擬好的文書,逐條念出。

  沒有人提出異議。

  王守誠率先舉了手。

  「老夫附議。」

  謝安瀾看了一眼鄭伯雍,也舉了手。

  「附議。」

  十三隻手先後舉起,全票通過。

  蕭烈點了點頭,周巡收好文書,退回座位。

  蕭烈沒有給眾人太多喘息的時間,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旁邊的周巡。

  「周巡,你不是有提案嘛,說說。」

  周巡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諸位,蕭氏私產清查之後,預計可騰出大量田產、銀兩和莊園。」

  「在下建議,用其中一部分在全國開設國立學堂,讓窮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

  他頓了一下。

  「不必求多,每州先設一所,把附近村落的適齡孩童收進來,管飯、管書、管筆墨。」

  「所需錢糧,從清查所得中撥付。」

  他的話剛說完,對面那五個議員就同時坐直了身子,臉色凝重。

  徐州謝安瀾第一個開口,語氣客氣但意思很硬。

  「周先生,此事關係重大,花費恐怕不會小。」

  「國庫剛剛整頓,正是用錢之際,若把銀子都投到辦學上,萬一遇上災荒、兵禍,如何應付?」

  鄭伯雍點頭附和。

  「謝兄所言極是。」

  「辦學固然是好事,但不宜操之過急。」

  許明遠的聲音溫和但明確。

  「臣以為,當先穩住國庫,再談教化。」

  崔承業點頭。

  「附議。」

  陸庭芝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羅大牛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操!你們這些讀書人,平日嘴上掛著『仁義道德』,怎麼一說到讓窮孩子讀書就心疼錢了?」

  蕭雄緊跟著站起來,一拳砸在桌面上,連茶杯都跳了一下。

  「老子從草原一路到京城,見過的苦孩子比你們讀過的書還多!」

  「不就是怕窮孩子讀了書,你們家那些草包就吃不上飯了?」

  周巡抬起手示意兩人坐下,語氣不急不躁。

  「諸位說開銷大,在下可以算一筆帳。」

  「清查蕭氏產業之後,僅皇家莊園一項,每年入帳的田租就足以覆蓋三所國立學堂的開銷。」

  「若是加上封地食邑、商鋪、鹽引,足夠在全大楚鋪開。」

  他的目光從對面五張臉上逐一掃過。

  「如果諸位願意,可以親自派人參與監督每一筆開銷的流向。」

  「帳目公開,誰也做不了手腳。」

  王守誠捋著鬍子,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老夫覺得周先生說得在理。」

  「錢花在讀書上,總比花在修園子上強。」

  錢萬里也笑著附和。

  「我老錢就是個商人出身,做生意最怕守著一堆銀子不動。」

  「銀子只有花出去,才能生出更多的銀子來。」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一筆好買賣,但話里的意思卻讓對面那幾個人臉色有些發僵。

  沈崇遠一直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五個反對者臉上慢慢轉了一圈。

  他開口時聲音溫和,一點也不像個武將。

  「諸位不必擔心。」

  他頓了片刻。

  「這學堂只教識字、算術、農桑,不涉經史,諸位可還反對?」

  對面五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沉默了片刻,沒有人接話。

  自古科考都是以經史子集為主,世家傳承也是以經史子集為主,若是不涉及世家傳承,也不是不能商量……

  蕭烈一直坐在主位上沒有開口。

  他看著那場爭論從爭吵到對峙再到沉默,始終沒有插嘴。

  他最後放下茶杯,聲音平靜。

  「既然諸位覺得學堂之事尚需再議,那就先放一放。」

  對面五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蕭烈像沒看見一樣,繼續說道。

  「不過本王決定,由北疆五州派出交流團,前往大楚各州傳授北疆現有技術。」

  「從養殖、冶鐵、紡織入手,教百姓增產、增收。」

  他又看向那五人。

  「這件事,諸位總不會反對了吧?」

  謝安瀾第一個點頭。

  「北疆技術利國利民,在下第一個贊成。」

  鄭伯雍、許明遠、崔承業、陸庭芝紛紛附議,全票通過。

  蕭烈點了點頭,像是已經算準了這一步。

  「還有第三件事。」

  「大楚國會初立,本王提議……全國免田稅一年。」

  此言一出,連對面那五個人都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誰都知道,免稅這種事對新政權的穩固最有利,即便新君登基也要減稅三年,大赦天下。

  鄭伯雍主動舉了手。

  「贊成。」

  其餘四人齊齊附和。

  十三雙手再次舉起,全票通過。

  散會後,蕭烈沒有回驛館,直接去了御書房。

  皇宮裡的嬪妃、宮女、太監已經在半個月間被遣散了,有人領了銀錢回鄉,有人另謀生路,整座宮殿如今只留下幾間廳堂用作國會辦公。

  御書房的陳設基本沒變,只是龍椅被搬走了,換成了一張普通的長桌和幾把椅子。

  周巡第一個跟進來,羅大牛、錢萬里、沈崇遠、蕭雄、王守誠、陳虎也陸續進了門。

  七個人圍著長桌坐下,不像剛才議事堂那樣隔著一張大圓桌,像是卸了一層殼。

  「說說吧……」

  蕭烈靠在椅背上。

  「剛才那五個,你怎麼看?」

  周巡率先開口。

  「謝安瀾表面和氣,骨子裡最硬。」

  「他最看重世家的地位,絕對不會讓世家對知識的壟斷被打破。」

  他頓了頓。

  「鄭伯雍倒沒那麼堅定,他只是在觀望風向。」

  「許明遠是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

  「崔承業話少,但每次開口都在關鍵點上,這是個老狐狸,不好對付。」

  「陸庭芝最沉默,但他一直盯著王老爺子,估計是想和王老太爺一樣,為王爺效力。」

  王守誠苦笑了一聲。

  「老夫這把老骨頭,現在跟他們可不一樣了。」

  「若是王爺准許,老夫願意去做說客。」

  蕭烈擺了擺手。

  「學堂的事,不急。」

  「現在國會初定,我們和大楚各世家還不急著撕破臉。」

  「國立學堂是瓦解世家的基礎,那些人不是傻子,就算今天強行通過,日後也少不了亂子。」

  「得讓他們自己求上門來!」

  他看向周巡。

  「交流團照常派,把圖紙和機器給他們,演示一下怎麼用就行,其他的一概不教!」

  周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只給圖紙,不講原理,只教操作,不教維修!」

  「王爺!還是你賊啊!」

  「他們用壞了,只能再找咱們。」

  蕭烈點了點頭。

  「技術壟斷!」

  「北疆的東西不是看一眼就會的,需要熟練工,需要維修。」

  「世家老爺們不會親自去學,他們只會僱人。」

  「而雇的人從哪來?從咱們這兒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到時候,本王會重新提出『國立工業培訓班』——表面上教技術,實際上,學會了北疆的技術,百姓們自然可以自立門戶。」

  「等到那些世家反應過來,就是他們轉頭求工人的時候了!」

  周巡點頭。

  「循序而進,只要先撕開一條口子,這事兒,世家就擋不住!」

  三個月後,北疆的技術交流團已經走遍了大楚十三州。

  新式織布機、改良農具、水泥燒制、簡易水力鍛錘……

  圖紙和實物同時到達,地方上的工匠和農戶圍在攤位前觀摩,有人伸手去摸機身上的零件,有人用筆記下操作步驟。

  全國免稅的命令讓田埂上的笑聲比往年多了許多。

  交完租的農戶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糧倉里能剩下那麼多糧食。

  北疆的商品像一條條支流匯入大楚的每一個村鎮,錢萬里的北疆商會在各地開設分號,統一價格,平價出售布匹、鐵鍋、農具、藥材。

  百姓在鋪子門口排著隊,攥著銅板等開門。

  有人說了一句.

  「這價錢,比咱們本地便宜一半」.

  旁邊的人接話.

  「人家王爺說了,北疆商會的鋪子,不賺窮人的錢。」

  王守誠的奢侈品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

  琉璃盞、香皂、精製皮貨、雕花鐵器……

  那些世家門閥一邊罵蕭烈心黑,一邊偷偷派人去王家訂購最新款的琉璃擺件。

  銀錢如水一樣流入雍州,再沿著北疆的商路匯進蕭烈的帳房裡。

  王守誠收錢收到手軟,在給蕭烈的信里只寫了一句話。

  「王爺,再這樣下去,雍州的銀庫要裝不下了。」

  蕭烈回信很簡短。

  「那就造個更大的,以後當國庫用!」

  但風光的背面,陰影正在悄悄生長。

  那天傍晚蕭烈處理完公文,換了一身便裝,帶著碧酥出宮透氣。

  京城的街市一如既往地熱鬧,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只是他發現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街角的矮牆根下,多了幾個推著獨輪車的小販,車上堆著粗布、草鞋、竹編筐子,價格低得讓人不忍多看。

  一個老漢蹲在攤子後面,面前擺著幾匹自己織的粗布,旁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五文一尺」。

  蕭烈認出了那種布,是舊式手工織機出的,經緯不均,粗糙扎手,但每一寸都是用雙手一寸一寸織出來的。

  他走過去蹲下來。

  「老人家,生意怎麼樣?」

  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疲憊。

  「不好啊……要不是王爺免了田稅,今年怕是活不下去咯。」

  「北疆的布又便宜又好,俺家兒媳這布賣不出去了。」

  「以前運氣好能賣兩匹,現在兩天賣不出一匹……」

  他搖了搖頭。

  「俺家織了一輩子的布,如今怕是到頭了。」

  蕭烈沒有說話。他站起來沿著那條街繼續往前走,又看到一個賣竹編的婦人,筐里堆著精緻的竹籃、竹簍、竹蓆,手工極好,但無人問津;

  一個打鐵的老漢坐在鐵匠鋪門口,爐火熄著,錘子擱在一旁,腳邊放著一把打好的鐮刀,刀刃泛著光,但路過的行人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蕭烈站在街角,看著那些散落的小攤和那些正在收攤的背影,心裡頓時響起警鈴!

  碧酥跟在他身後小聲說。

  「王爺,您怎麼了?」

  蕭烈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知道,北疆的織布機替百姓織出了更便宜的衣服,可也給那些靠雙手一針一線艱難求活的人堵上了最後一條活路。

  手工業向著工業化轉型,技術帶來的春天,正在讓一部分人提前進入了冬天。

  他推開御書房的門時,暮色正好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把長桌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有點燈,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動桌上攤開的那份「北疆技術推廣進度報告」,紙頁翻動了一下又合上……

  「必須得想個辦法!」

  「要不然,這麼下去,要出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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