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陳國,滅
陳國的最後一座城,叫應州。
蕭烈率領大軍兵臨城下時,三月之期還剩五天。
城牆上還掛著陳國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旗角已經磨出了毛邊,像是掛得太久沒人替換。
城牆下的護城河已經乾涸了大半,河床里堆著碎石和枯枝。
城門緊閉,門板上有幾道新加的橫木,是城裡百姓連夜釘上去的。
他們大概覺得多幾根木頭就能擋住什麼。
蕭烈勒馬停在城外三里處,看著那座在暮色中縮成一團的城池,沒有急著下令。
羅大牛湊過來。
「王爺,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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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烈搖了搖頭。
「先喊話。」
他停了一下。
「告訴他們,三天之內,開城投降,陳國宗室可保全性命。「
「若三日後城門不開……」
他看了一眼身後列陣的北疆精銳。
「本王就替他們拆。」
羅大牛領命而去。
他策馬到護城河邊,扯開嗓子朝城牆上喊了一通,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去很遠。
城牆上沒有回應,但能看到人影在垛口後面晃動,像是有人在朝下張望,又立刻縮了回去。
消息傳回城內時,應州城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陳國國君李絳坐在宮中,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主降派跪了一地,主戰派也跪了一地,兩邊各執一詞,口水都快噴到房樑上了。
有人哭著說。
「陛下,蕭烈在荊州城外築了京觀,要是他不肯放過咱們……」
有人拍著桌子說。
「楚國勢大,陳國已經打不下去了,拖下去只會讓更多人送死!」
主戰派的聲音小了一些,但還有人梗著脖子。
「陳國列祖列宗打下來的江山,就這麼拱手讓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來回彈跳,卻只惹得眾人譏諷。
李絳坐在龍椅上,看著滿殿的面孔。
他想起嚴闕出征時的樣子,甲冑鋥亮,策馬出城時回頭朝他拱了拱手,說了句「陛下等臣的好消息」。
十二萬大軍的腳步聲踏出城門的時候,他站在城樓上目送,覺得那支軍隊必定戰無不勝。
這時一個景國的密使被悄悄引進宮中,遞給李絳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只要陛下拖住蕭烈十日,景國將出兵援陳。」
李絳把信看了三遍,握信的手攥的指節發白。
「十日……朕如何拖得十日?」
密使微微欠身。
「陛下只需固守不出,十日之內自有轉機。」
李絳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然而三日後,蕭烈的耐心耗盡了。
他看到城牆上始終沒有降旗,問了一句。
「還沒動靜?」
探馬回報。
「並無,但斥候回報,有景國的船隻從水道入城。」
蕭烈聽完沒有發火,只是轉身走回炮陣前。
「把火炮推上來,對準城門樓……把剩下的炮彈全打光。」
炮手調整炮口,點燃引線。
一聲轟鳴過後,炮彈精準地落在城門樓的正中央,磚石崩裂,木屑四濺,那面陳國的旗幟在衝擊波中斷裂,旗杆斜斜地倒向一側。
城牆上響起一片驚呼和哭喊。
城門在當天下午開了。
陳國國君李絳穿著一身素服,雙手捧著國璽,帶著滿朝文武跪在城門口。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
「陳國……降了。」
蕭烈策馬走到他面前,沒有接那方國璽,只是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發抖的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屠殺我大楚百姓,是你下的令?」
李絳抬起頭,眼神之中儘是惶恐。
蕭烈翻身下馬,從他手中接過那方國璽,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遞給身後的陳虎。
「要麼你死……要麼你陳國皇室死絕,自己選。」
蕭烈就這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
「不選……本王就提你選了。」
李絳渾身發抖,蕭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文武百官,那排烏泱泱的衣冠頭顱低垂,沒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李絳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皆是朕的命令,與旁人無關。」
蕭烈點了點頭。
「行,還挺有擔當。」
「羅大牛!把他拖下去,剮了!」
「首級帶回荊州,懸於城門之上!」
此話一出,李絳雙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隨後,蕭烈繼續下令。
「傳令下去,入城之後不許擾民。「
「陳國官員原有職務暫不更動,等朝廷派人來交接。」
「從今天起,陳國七州,盡歸大楚!」
入城儀式很簡樸,沒有鼓樂,沒有儀仗,只有蕭烈騎馬穿過應州主街時,街道兩旁的百姓跪了一地。
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有人在偷偷打量這個滅了自己國家的年輕將軍。蕭烈沒有像對待戰俘一樣策馬而過,他每走一段就勒一下馬,朝那些跪伏的身影說一句.
「起來。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走到應州皇宮前時,翻身下馬,踏上了宮門前的台階,身後陳國的旗幟剛剛被扯下,換上了大楚的軍旗。
他站在最高一級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陌生的飛檐翹角,風從南方吹來,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濕潤氣息。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幽幽嘆息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消息傳回楚國時,茶樓里的說書先生拍了一下醒木。
「諸位,陳國,亡了!」
滿堂寂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碗,有人站起來唱起了楚國的小調。
京城的大街上有人在放鞭炮,鞭炮聲從城東響到城西,孩子們追著滿地紅紙屑跑,幾個老人站在路邊笑了又哭。
朝堂上議員齊聚議事堂,沈崇遠站在中間,聲音洪亮。
「陳國已滅!北疆王不日即將班師回朝!」
滿堂歡騰,連謝安瀾都忍不住捋須點頭。
聽到消息時,周巡正在安排一列新的物資車。
他聽完傳令兵的報告,停下手裡的活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速速傳信王妃,陳國亡了!」
他的語氣平穩,但眼中的激動卻無法抑制。
「三月……滅國!」
「王爺,當真不是天神嗎?」
燕蜀大營里,姜憫收到了消息。
她坐在帳篷中看書,侍女掀簾進來把密報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然後合上書本,站起來走到帳門口。
「此等喜事,當然要分享了。」
「告訴燕基和楊威,本宮的夫君,凱旋!」
她的語氣中滿是自豪,好像她並非人質,只是出來遊山玩水一般。
景國文樞城裡,姜俊坐在御書房中,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封來自應州的密報。
他看完之後苦笑著搖頭。
「蕭烈啊,蕭烈……」
「你怎麼就生在楚國了呢?」
「若你是我景國皇族,朕退位讓賢也無不可啊!」
「可惜,你我之間,只能活一個!」
旁邊的太監低著頭,不敢接話。
姜俊站起來走到窗前。
「傳令下去,讓陳國太子住到文樞城來,給他安排最好的宅子,配最好的先生。」
「告訴他,他的父皇死得有多慘,他的顛沛流離,全都是蕭烈所賜!」
「等他長大了,朕會送他回他該回的地方。」
「滅了陳國又如何?朕可不會讓你這麼簡單就把七州之地盡數吞下!」
消息傳到燕蜀兩國時,燕基和楊威在營帳中對坐了很久,誰也沒有先開口。
桌上攤著姜憫那份國書。
燕基端起茶杯。
「楚國有滅陳之力,就有滅燕蜀之力。」
「這杯茶喝完之後,是打是和,你自己掂量。」
楊威沒有答話,但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與燕基那杯輕輕碰了一下。
杯沿相觸的聲響很輕,然後繼續沉默。
燕基放下茶杯。
「派人去告訴王妃……我大燕,願與楚國永結盟好。」
楊威輕輕抿了口熱茶。
「我大蜀,願與楚國永結盟好」
而在應州皇宮裡,蕭烈站在空蕩蕩的偏殿中,看著牆上殘留的舊壁畫,忽然開口問旁邊的陳虎。
「後勤補上了嗎?」
陳虎點頭。
「已經恢復了七成,北疆的工廠正在滿負荷運轉。」
蕭烈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那幅因為年久而開裂的壁畫上。
「告訴周巡,孤過幾天回去。」
「讓他囤積大量的硫磺,本王有大用!」
他的手指在壁畫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這次,誰也攔不住大楚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