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黃,過來擦嘴!
院子裡,時間像是被那幅畫凍住了。
黃胖子掉在地上的筷子,就那麼躺著,沒人去撿。
大黃狗蹭了蹭牆角那堆「廢紙」,又搖著尾巴,顛兒顛兒地跑到林宇腳邊,用腦袋蹭他的褲腿。
林宇還在吃,扒拉了兩口飯,感覺有點干,又喝了一口湯。
何酒的呼吸聲,在死寂的院子裡,響得像個破風箱。
他雙手捧著那張油膩的宣紙,手抖得不成樣子,像是捧著一捧即將熄滅的火種。
他緩緩轉身,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把那幅《獨釣寒江圖》對準了跟拍的攝像機。
「大家……都看看……」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都看看……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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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推進,將那幅畫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呈現在了五千多萬觀眾面前。
那孤舟,那蓑翁,那漫天風雪的留白,那幾筆勾勒出的寒江。
直播間的彈幕,在靜止了十幾秒後,瞬間像火山一樣噴發。
「臥槽!這畫……這意境……我一個外行都看傻了!」
「這用墨……是潑墨法?不對,比潑墨更寫意!天哪,這種畫法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我爺爺是搞國畫的,他現在就站我身後,他讓我問問,這位小哥師從何人!他快要跪下了!」
就在這時,一條金色的、加粗的彈幕,以霸屏的氣勢從屏幕頂端滾過。
「【國家美術館館長】打賞了一發超級火箭!並留言:小友!我是國家美術館的王立仁!這幅畫我出一百萬!請務必轉讓給我!這是我們華國美術界的瑰寶啊!」
話音未落,又是一條金色彈幕。
「【國家美術館館長】打賞了十發超級火箭!並留言:兩百萬!不!三百萬!小友,開個價!這幅畫對研究古畫法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院子外,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舉著手機,已經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和狂喜。
他跑到何酒身邊,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
「何老師!炸了!徹底炸了!一個自稱是國家美術館館長的人,已經把價格抬到五百萬了!還在往上漲!」
五百萬?
黃胖子猛地回過神,他看著何酒手裡那張皺巴巴、還沾著魚腥味的「廢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五……五百萬?」
他一把抓住何酒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老何!你掐我一下!一張包魚的紙,五百萬?!」
白露也捂住了嘴,她看著林宇,眼神里已經不是崇拜了,而是看神仙一樣的敬畏。
隨便畫畫的廢紙,就值五百萬?
那……那她身上這件簽了名的T恤,豈不是……
何酒沒有理會黃胖子,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還在吃飯的年輕人。
五百萬?
他心裡冷笑。
用金錢來衡量這幅畫,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這幅畫的藝術價值,已經不能用錢來計算了。
這是國寶!是足以載入美術史冊的孤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鄭重地對林宇說:「林小哥,這幅畫……」
林宇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口飯。
他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然後,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個激動到快要腦溢血的工作人員,又看了看彈幕里那瘋狂滾動的報價。
他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煩。
「吵什麼?」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都說了是廢紙,不賣。」
不……賣?
黃胖子愣住了。
白露也愣住了。
直播間五千多萬觀眾,也全都愣住了。
那可是五百萬啊!還在往上漲!
你就這麼……拒絕了?
林宇完全沒理會眾人的反應,他拍了拍褲子,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桌上被大家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和碗,最後目光落在那一小堆魚骨頭上。
他衝著腳邊的大黃狗招了招手。
「大黃,過來。」
大黃「汪」了一聲,搖著尾巴就湊了過去。
林宇指了指桌上的魚骨頭。
「把這些叼走,找個地方埋了。」
大黃像是聽懂了人話,伸出舌頭,開始舔舐桌上的骨頭。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著這一幕,腦子徹底轉不過來了。
我們在這裡討論著價值千萬的國寶,你……你在這兒指揮狗收拾餐桌?
就在這時,林宇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動作。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大黃狗吃完骨頭後,濕漉漉的嘴。
然後,他轉身,施施然地走到了堂屋那個昏暗的角落。
走到了那堆被當成柴火棍一樣堆著的「廢紙」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攝像機的鏡頭,都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只見他彎下腰,在那堆畫卷里隨手一抽。
「嘩啦——」
一張新的宣紙被他抽了出來。
他甚至沒看上面畫了什麼,直接拿在手裡,走回到大黃狗面前。
「過來,嘴巴那麼髒。」
他蹲下身,把那張剛剛抽出來的宣紙,揉成一團,對著大黃狗的狗嘴,就那麼隨便地擦了上去。
「……」
「……」
「……」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何酒手裡的那幅《獨釣寒江圖》「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完全顧不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林宇手裡那團,正在給狗擦嘴的「廢紙」。
雖然被揉成了一團,但他依然看清了。
那上面畫的,是竹子。
幾杆墨竹,筆力蒼勁,破紙而出,竹葉疏密有致,帶著一股凌厲的風骨。
那墨色的濃淡,那筆鋒的轉折,比起他腳下這幅《獨釣寒江圖》,竟是……竟是絲毫不差!
又……又是一幅宗師級的畫作!
黃胖子「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張著嘴,指著林宇,又指著那條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露的身體晃了晃,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暈過去。
用……用這種級別的畫……給狗……擦嘴?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不是卡了,也不是伺服器崩了。
是所有人都因為眼前這過於魔幻的一幕,忘記了該如何思考,忘記了該如何打字。
一片空白。
足足過了十幾秒,何酒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又像是被注入了最後一點瘋狂。
他猛地沖了過去,一把抓住林宇的胳膊,聲音悽厲得像是杜鵑啼血。
「你……你幹了什麼!」
他指著那團被狗口水浸濕的墨竹圖,眼珠子紅得嚇人。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你知道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嗎!」
林宇被他晃得有點煩,皺著眉,把那團廢紙扔在地上。
「幹嘛啊你,大驚小怪的。」
他拍了拍一臉無辜的大黃狗的腦袋,語氣隨意到了極點。
「不就是一張紙嗎?」
何酒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顫,他後退兩步,伸出手指,顫抖地指著林宇,又指著牆角那一大堆畫卷,嘴唇哆嗦著,終於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句憋在心裡的話。
「紙?!」
「你管這叫紙?!」
「你拿國寶……給狗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