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個億算個屁,你爹來了也得站著


  林宇那個「滾」字,像一顆扔進冰窖里的石子,沒有回聲,只有寒氣。

  整個溪邊,死一樣安靜。

  村長兩腿發軟,幾乎要癱在地上。

  張振國和他身後的幾個幹部,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維持著錯愕和尷尬的姿態。

  那個叫秦公子的年輕人,這輩子就沒聽過這個字。

  他臉上的輕蔑和傲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漲成豬肝色的憤怒。

  「你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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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個字剛從牙縫裡擠出來,身後的兩個黑西裝保鏢已經往前踏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盯著林宇的後背。

  山谷里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張振國眼角跳了跳,他沒動,也沒出聲。

  他想看看,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人,要怎麼收這個場。

  秦公子手裡的雪茄「啪」一聲掉在地上,他指著林宇,手指都在發抖。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就在他準備放出更狠的話時。

  「嗡嗡嗡——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在他口袋裡瘋狂響起。

  這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秦公子煩躁地掏出手機,本來想直接掛斷,可當他看清屏幕上跳動的那個名字時,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他臉上的滔天怒火,瞬間熄滅得一乾二淨。

  那張漲紅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一片慘白。

  他拿著手機的手,開始抖。

  「餵……」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秦公子整個人一哆嗦,腰不自覺地就彎了下去,臉上堆起一種近乎諂媚的恐懼。

  「爸……是,是我……」

  「我錯了!我錯了爸!我混蛋!我不是東西!」

  「我馬上滾!我發誓,我立刻就滾!您別生氣,千萬別生氣……」

  他對著手機不停地哈腰點頭,姿態低到了塵埃里,跟他剛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判若兩人。

  張振國和他身後的幹部們,全都看傻了。

  天宇集團的太子爺,在滬上橫著走的人物,竟然被一個電話訓得跟孫子一樣?

  電話那頭,到底是誰?

  幾秒鐘後,秦公子掛了電話,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甚至不敢再看林宇一眼。

  他轉過身,對著林宇那個紋絲不動的背影,猛地彎下腰,來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然後,他像躲瘟神一樣,連滾帶爬地往回跑,鑽進那輛停在路口的豪車裡。

  「快開車!快!」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車子調轉方向,一溜煙地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那兩個保鏢和一眾下屬,也連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溪邊,又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張振國一行人和已經快站不住的村長。

  張振國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溪邊那個自始至終連頭都沒回一下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

  一個億的現金,掀不起半點波瀾。

  天宇集團的繼承人,被一個「滾」字嚇破了膽。

  這已經不是錢和權能解釋的了。

  這個年輕人背後,到底站著什麼?

  村長好不容易喘勻了氣,顫巍巍地走到張振國身邊。

  「張……張局,這……這可怎麼辦啊?」

  張振國沒說話,他看著那張被丟在地上的規劃圖,眼神複雜。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手段、經驗、權力,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像個笑話。

  就在這時,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村口的方向傳來。

  村長回頭一看,臉色又是一變,趕緊小跑著迎了上去。

  「秦……秦董事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一個拄著烏木拐杖,穿著一身素色唐裝的老者,在村長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過來。

  老者雖然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平靜而深邃,身上有種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

  正是天宇集團的董事長,秦山。

  張振國看到來人,心裡一震,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上前。

  「秦老,您好您好!沒想到驚動了您!」

  秦山沖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沒有理會張振國伸出的手,徑直走到溪邊,在離林宇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兒子丟下的雪茄屁股,搖了搖頭,然後才看向林宇的背影。

  「林大師,犬子無狀,魯莽冒犯了您,老朽在這裡,給您賠個不是。」

  他的聲音不響,但吐字清晰,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誠懇。

  林宇依舊在看他的浮漂,沒反應。

  秦山也不在意,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老朽並非為生意而來。」

  他這話一出,張振國的心就沉了一下。

  秦山看著溪水,緩緩開口:「昨晚的直播,老朽也看了。從那道『花開富貴』,到劉華先生的頓悟,老朽都看在眼裡。」

  「說實話,老朽活了七十年,見過太多想做加法的人,也包括我自己。用盡一生,把事業、財富、名聲,一層層往身上堆砌,總覺得越多越好,越高越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昨晚,看到您用一鍋清湯,幾片牛肉,就讓劉華先生悟了道。老朽才明白,原來我們都走錯了路。」

  「這世上最難的,不是加,是減。」

  他說完,對著林宇的背影,微微躬身。

  「林大師,老朽今天來,不求別的。就想問問,能否在這村里,租一間沒人住的閒院子?」

  「您放心,不搞開發,不談生意。」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請求。

  「就想離您近一些,學學您,怎麼把這顆活了一輩子,依舊浮躁不堪的心,給靜下來。」

  整個溪邊,只有風聲水聲。

  張振國徹底懵了。

  一個要砸一個億買下這裡,一個卻只想租個破院子靜心。

  這父子倆,唱的是哪一出?

  村長也張大了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溪邊那個一直如同雕塑的年輕人,終於動了。

  他慢悠悠地,收起了魚竿。

  一條空蕩蕩的魚鉤,在空中晃了晃。

  然後,他轉過身,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正眼看這群人。

  他的目光越過張振國,直接落在秦山的臉上。

  他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就在秦山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林宇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那條路。」

  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明天,用石子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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