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所以,現在才算真的清靜了?
林宇關上院門,隔絕了那個打太極女人的身影。
他走到土灶前,熟練地添柴,生火,往鍋里倒米加水。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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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面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劇組人員的呼喊,對講機的嘈雜,金屬器材的碰撞聲。
取而代之的,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不知誰家院裡傳來的掃帚划過地面的輕響,還有那個女人打太極時,布料摩擦發出的微弱聲音。
這些聲音很輕,像溪水一樣,從院牆外流淌過去,不鑽進耳朵里,也不攪亂人的心緒。
林宇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抬起頭,看向斜對面的院子。
那個女人已經打完了拳,正彎腰提起一個舊噴壺,給院角幾株剛栽下的月季澆水。
動作很慢,很專注,仿佛那幾株花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林宇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灶台邊,蓋上了鍋蓋。
「麻煩。」
他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第二天,林宇扛著魚竿出門。
村裡的路,已經完全變了樣。
原本坑坑窪窪的泥巴路,被一塊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青石板鋪滿,石板縫隙里填著細沙,踩上去又穩又沒有聲音。
路過秦山住的那個院子,院門開著。
那個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老頭,此刻正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戴著草帽,拿著一把小鋤頭,笨拙地給他那片剛開墾出來的小菜地鬆土。
秦山看到林宇,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跟地里的泥塊較勁。
再往前走,路過村口方向的一處老宅。
宅子正在翻修,幾個工人蹲在屋檐下,用最原始的刨子和鑿子,一點點地修整著一根舊木樑。
沒有電鋸的轟鳴,沒有衝擊鑽的尖叫。
帶頭的工頭看到林宇,立刻站起來,沖他笑了笑,又沖手下的人擺了擺手。
所有工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林宇從他們面前走過。
等林宇走遠了,他們才重新拿起工具,繼續幹活,動作比之前更輕了。
林宇的腳步沒有停頓,徑直走向後山的小溪。
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
這些人,像一群突然闖入池塘的鱷魚,卻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爪牙,生怕驚擾了池塘里唯一的那條魚。
他走到溪邊,在老位置坐下,掛上蚯蚓,拋竿。
浮漂在回水灣里輕輕晃動。
山谷里很安靜。
除了風聲,水聲,偶爾的鳥叫。
還多了一些別的聲音。
很遠,很模糊。
好像是誰在院子裡吹簫,不成調子,斷斷續續。
又好像是誰在念著什麼書,聲音不大,含含糊糊。
這些聲音沒有打擾到他,反而像鹽撒進了湯里,讓這山谷的「靜」,多了一點人間的味道。
林宇靠在青石上,閉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明白了。
之前他把王導他們趕走,系統評價他「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他懂了。
把一群蒼蠅趕走,只會引來更多的蒼蠅,甚至還有黃蜂和禿鷲。
他以為的清靜,是把所有人都隔絕在外,一個人也沒有。
但那不叫清靜,那叫孤墳。
真正的清靜,不是這個世界沒有了聲音。
而是這個世界的所有聲音,在靠近你之前,都主動變成了背景音。
這些人,秦山,那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大官,還有那些所謂的巨頭、大師……
他們都跑來了,擠在這個小山村里。
他們不是來搶東西的,他們是來「求道」的。
求他身上那種「減法」的道,求一份能讓自己那顆浮躁的心靜下來的道。
可笑的是,他們要想求得這份「靜」,就必須先合力為林宇創造出一個絕對「靜」的環境。
他們把他當成了神,於是他們就成了最虔誠的信徒。
他們把他住的地方當成了聖地,於是他們就成了聖地最忠實的守衛。
林宇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覺得好笑的表情。
他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想釣魚。
結果,全世界都跑來幫他看魚塘了。
這算什麼?
就在他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
「叮!」
那個熟悉的,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里響起。
一片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浮現。
【主線任務:尋得一處『絕對安寧』之所。】
【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已完成!】
林宇睜開眼,看著眼前的面板,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
沒等他有什麼反應,面板上的字跡開始變幻。
【恭喜宿主,您已領悟『絕對安寧』的真諦——】
【真正的安寧,並非與世隔絕,而是身處塵世,卻無人敢擾。】
看到這行字,林宇靠在石頭上,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仿佛把這幾年積攢的所有不耐煩,都吐了出去。
面板上的字跡再次流動。
【終極任務已解鎖:】
【隨心所欲地,活下去。】
沒有任務要求,沒有完成標準,沒有獎勵,也沒有懲罰。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隨心所欲地,活下去。
林宇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從他得到這個系統開始,做的所有事,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技能,應付的那些沒完沒了的麻煩,好像都是為了今天,為了看到這句話。
搞了半天,原來系統跟他一樣,最終的目的,也就是想讓他能安安心心地躺平。
溪水潺潺,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魚上鉤了。
林宇握住魚竿,手腕一抖。
魚線被他從水裡扯了出來,空蕩蕩的魚鉤在空中打著轉,那條剛剛上鉤的魚,早已脫鉤而去。
他收起魚線,把魚竿拆解開,放回魚簍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今天,放個假。」
他對著溪水,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轉身,順著那條被無數人精心維護的青石板路,往自己那個小院的方向走去。
陽光穿過樹梢,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