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女人,油鹽不進
秦山放下了手裡的軍用望遠鏡,臉色很沉。
助理小張還在旁邊,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秦老,還好還好,林大師最後沒發火。」
「他只是沒找到發火的理由。」秦山的聲音很低,目光還停留在蘇青竹那個院子的方向。
小張沒聽懂:「啊?他不是……不是拿了線就走了嗎?」
「他是被逼走的。」秦山轉過身,往山下走去。「他拽斷了線,是在劃清界限。那個女人把線塞給他,是強行把界限又給抹平了。」
𝕊тO55.ℂ𝓸м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他走了幾步,停下。
「林大師沒法扔。他一旦扔了,就等於承認他需要這根線,承認他被那個女人看穿了。所以他只能走。」
小張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他感覺這些人的腦迴路,跟自己不是一個次元的。
「那……那現在怎麼辦?這個蘇青竹,簡直是個定時炸彈啊!」
秦山沒說話,只是看著村里那條新鋪的青石板路。
這條路,是他們這些後來者,小心翼翼跟林大師建立起來的默契。
大家花大價錢搬來,不是為了建什麼豪華山莊,就是為了能在這份寧靜里,分到一點安穩。
現在,這個女人一腳就踩在了默契的邊界上。
「這個村子的規矩,不能讓她一個人給破了。」秦山終於開口,語氣不重,但很決斷。
「去,給村長打個電話,讓他把這個蘇青竹的底細,給我查個底朝天。」
小張立刻點頭,掏出手機:「好,我馬上辦!」
半小時後,小張苦著臉回來了。
「秦老,村長那邊回話了。」
「說。」秦山正在自己的院子裡,用一把新鋤頭笨拙地翻著地。
「村長說……這個蘇青竹,一片空白。」
秦山的鋤頭停住了。
「什麼叫一片空白?」
「就是……就是查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戶口是從一個很普通的小城市遷過來的,檔案里寫著無業,社會關係簡單得像白紙。她租院子的錢,也是一次性付清的,來源乾淨,就是她自己的銀行帳戶。」小張的聲音越來越小。
秦山把鋤頭往地上一扔。
「查不到,就意味著兩種可能。」
「一種,她簡單到極致,就是個普通人。」
「另一種,她的背景,深到村長這個層面根本碰不到。」
他看著蘇青竹院子的方向,眯了眯眼。
「不管是哪一種,都得去敲打一下。」
說完,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徑直朝蘇青竹的院子走去。
蘇青竹的院門虛掩著。
秦山走進去的時候,她正蹲在院角,拿著一把小剪刀,在修剪一株月季花的枝葉。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蘇小姐。」秦山主動開口,姿態放得很平。
蘇青竹手上的動作沒停,剪刀「咔嚓」一聲,剪掉一根多餘的嫩枝。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秦山也不在意,自己找了個院裡的小馬扎坐下,離她不遠不近。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蘇小姐,我們這個村子,能有今天的樣子,不容易。」
蘇青竹又「咔嚓」一聲,剪掉一片黃葉。
秦山繼續說:「這裡的人,不管是身家百億的我,還是村口的科技新貴,大家來這兒,都只求一個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
「『靜』。」
「林大師喜靜,非常不喜人打擾。我們所有人,都默守著這個規矩。」
他說完,看著蘇青竹的背影,等著她的反應。
蘇青竹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小剪刀。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轉過頭來。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清澈,就這麼看著秦山。
「秦老先生。」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很清晰。「我跟我家鄰居早上出門,打個招呼,說幾句話,應該……不算擾了他吧?」
秦山被這一句直接的話給噎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套關於「心境」和「氣場」的大道理,結果對方根本不接招。
他只能加重了語氣:「蘇青.小姐,你可能沒明白。林大師他……不是普通人。」
「我們所有人在這裡,都是為了求一份心安。前提是,不能驚擾了這份安寧的源頭。」
蘇青竹聽完,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她走到秦山面前,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水壺,給那株剛修剪完的月季澆水。
「秦老。」
「嗯?」
「您求您的心安,我過我的日子。」
水流從壺嘴裡淌出,慢慢滲進泥土裡。
「他是我鄰居,又不是廟裡供著的神仙。」
「要是鄰居之間,早上見個面,說兩句話,就算驚擾,就算破了規矩……」
她放下水壺,終於正眼看向秦山,眼神裡帶著一點點純粹的好奇。
「那你們求的這份『安寧』,是不是也太脆弱了點?」
秦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脆弱?
這個詞,像一把錐子,精準地扎進了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
他們所有人,花天價租金,在這裡建起一個看似與世無爭的桃源。
他們像最虔誠的信徒,每天揣摩著「神」的喜怒,生怕一點點凡俗的聲音,就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可到頭來,這份被他們小心翼翼供奉起來的「寧靜」,被一個外人,用最樸素的邏輯,一句話就給戳穿了。
它確實很脆弱。
秦山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臉上掛著平淡的笑,眼神里沒有挑釁,沒有機鋒,就只是在陳述一個她看到的事實。
他第一次,在一個比他小几十歲的後輩面前,感到了無力。
他站起身,對著蘇青竹,沒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院子。
助理小張在外面等得焦急,看到秦山出來,連忙迎上去。
「秦老,怎麼樣?她……她聽進去了嗎?」
秦山搖了搖頭,腳步有些虛浮。
「她油鹽不進。」
小張一愣:「那怎麼辦?要不要……」
「不用了。」秦山打斷他,「她說得對。」
說完,他不再理會小張,一個人慢慢地往自己的院子走。
背影,竟有些蕭索。
幾十米外,科技宅男馬東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瘋了。
「臥槽!臥槽!世紀辯論!秦老被KO了!」
「這姐們是誰啊?哲學系的嗎?這話術,降維打擊啊!」
「『你們的安寧太脆弱了』,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啊!」
馬東壓低了聲音,對著鏡頭,表情激動得扭曲。
「家人們!家人們!你們懂了嗎?你們懂了嗎!」
「這已經不是追星了!這是路線鬥爭!」
「秦老代表的是『供奉派』!把BOSS當神仙供起來,大家一起沾仙氣!」
「蘇大姐代表的是『鄰居派』!把BOSS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鄰居來處!該打招呼打招呼,該送溫暖送溫暖!」
他激動地一拍大腿。
「現在,秦老的『供奉派』理論,已經被蘇大姐一句話給干碎了!」
「我們村……要變天了!」
彈幕瘋狂刷著【變天了】。
馬東深吸一口氣,把鏡頭對準了村里那條蜿蜒的青石板路。
「兄弟們,盤口繼續!」
「明天!明天早上!林大師出門釣魚,他手裡的竿子上,到底會不會換上蘇大姐送的那捲天蠶絲線?」
「這將決定,我們石盤村未來的路線,到底是『供奉派』獲勝,還是『鄰居派』上位!」
「我,馬東,身家加碼!再壓兩百萬!」
「賭他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