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蛋炒飯,挺好吃的


  山風吹散了廣場上最後一點黃油和黑松露的氣味。

  石盤村又恢復了寧靜。

  秦山的院子裡,助理小張把摔壞的軍用望遠鏡粘好了,正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秦總,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到村口了。」

  秦山沒有接望遠鏡,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遠處的村口。

  「讓他停下。」

  小張愣了一下:「村長那邊已經打過招呼,說是您點頭就……」

  「那就讓他等著。」秦山打斷他,吹了吹杯口的茶葉。

  馬東的直播間裡,鏡頭猛地從空無一人的廣場搖向村口。

  「來了來了!家人們!新副本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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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東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車牌號核實完畢!京A牌照!就是那個美食評論家,范建!」

  「就是他!把BOSS的蛋炒飯吹成『返璞歸真』、『史上最貴』的那個男人!」

  「他是來朝聖的,還是來踢館的?買定離手啊各位!」

  直播間彈幕滾過一片「朝聖」和「踢館」的字樣,熱度瞬間衝破了千萬。

  黑色的越-野車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停穩。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中式麻布衣褲的男人走了下來,五十歲上下,頭髮微白,但精神很好。

  他就是范建。

  他沒有像Leo那樣帶著一個團,隻身一人,連司機都沒帶。

  他下了車,沒有急著進村,而是先對著村子的方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站得筆直。

  秦山從院子裡走了出來,不快不慢,正好在范建要抬腳時,堵在了村口的青石板路上。

  「范先生。」秦山開口,聲音平淡。

  范建看到秦山,臉上露出笑容,拱了拱手:「秦總,久仰大名。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石盤村地方小,怕是招待不起范先生這樣的大人物。」秦山的話很客氣,意思卻很明白。

  范建的笑容不變:「秦總誤會了。我不是Leo,不為虛名,不為挑戰。」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些。

  「我只為求見林大師,品鑑大道至簡的真味。那篇博文,字字發自肺腑。」

  秦山看著他:「林先生求的是靜,不是真味。」

  「他的規矩,就是這裡沒有大師,只有鄰居。」

  范建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回答。

  「我懂規矩。」他指了指身後的老槐樹,「我就在這裡等。不進村,不打擾。」

  「等他釣魚,等他散步,等他願意讓我看一眼。我只等,不求。」

  秦山看了他很久,沒說話,轉身走回了院子。

  村子的另一頭,林宇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外面的喧囂,無論是Leo的車隊,還是范建的越野,都像上個世紀的舊聞。

  他拿起牆角的魚竿,手握住竿身的時候,指尖碰到了那根光滑堅韌的天蠶絲線。

  他沒多看,拎起魚簍,拉上院門,朝著小溪的方向走去。

  溪水潺潺。

  林宇在老地方的青石上坐下,甩出魚線。

  晶瑩的絲線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帶著魚漂,落入清澈的水中。

  山谷里,只有風聲,水聲,還有偶爾的幾聲鳥叫。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又在下游不遠處停下。

  林宇沒有回頭。

  蘇青竹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從隨身的竹籃里,拿出了一件縫補了一半的衣服和針線包。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做著手裡的活。

  兩個人,一上一下,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一個垂釣,一個縫補。

  誰也沒有打擾誰。

  時間像溪水一樣,安靜地流淌。

  魚漂動了。

  林宇手腕一抖,魚竿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一尾活蹦亂跳的鯽魚被提溜出水面,在空中甩出一串晶瑩的水珠。

  他熟練地取下魚,放進身邊的魚簍里。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掛好魚餌,卻沒有立刻拋竿。

  他看著水面,背對著蘇青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順著溪流飄過去。

  「屋頂,沒再漏過。」

  下游,蘇青T竹穿針引線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坐在青石上的背影,陽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她臉上浮現一個清淺的笑容。

  「蛋炒飯,挺好吃的。」

  說完,她低下頭,繼續縫補衣服。

  林宇也沒有再說話,他重新甩出魚竿,魚漂再次安靜地浮在水面上。

  山風吹過,溪水依舊,仿佛剛才那兩句對話,也只是風聲的一部分。

  秦山的院子裡,小張舉著剛粘好的望遠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秦總……他們……他們這是在對暗號嗎?」

  秦山從小張手裡拿過望遠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們在把昨天的事,翻篇。」

  小張還是一臉不解。

  秦山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去看看那個姓范的,還在不在。」

  小張跑出去,沒一會兒又跑了回來,氣喘吁吁。

  「還在!秦總,他真就搬了個小馬扎,在槐樹底下坐著,還自帶了茶具,自己燒水泡茶呢!」

  秦山點點頭:「他比Leo有腦子。他知道,有些門,不是用腳能踹開的,得用等的。」

  「那……我們就讓他一直這麼等著?林先生等會兒釣完魚就回來了,撞見了多尷尬?」

  秦山笑了笑:「你以為,他是單純在等林先生回來?」

  他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他是把自己的姿態,擺給整個石盤村看,也是擺給林先生看。」

  「他是在說,你看,我懂你的規矩,我也守你的規矩。現在,輪到你出牌了。」

  小張聽得雲裡霧裡。

  秦山放下茶杯,吩咐道:「你去,送些柴火和一壺熱水過去。」

  「啊?送柴火?」

  「告訴他,山里晚上濕氣重,讓他烤烤火,別著涼了。」秦山說得慢悠悠。

  傍晚。

  夕陽給整個石盤村鍍上了一層金色。

  范建還坐在那棵老槐樹下,他的面前,一個小小的炭爐燒得正旺,茶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一個村民挑著擔子,擔子裡是一些柴火和一壺新燒的熱水,走到了他面前。

  「范先生,秦總讓我送來的。」村民放下擔子,憨厚地笑笑,「秦總說,山里夜裡涼,讓您別凍著。」

  范建站起身,對著村民拱了拱手:「有勞。替我謝謝秦總。」

  他看著那堆柴火,又抬頭看了看那條通往村子深處的青石板路。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意思。」他輕聲對自己說,「這盤棋,比我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馬東直播間的無人機,盤旋在高空。

  鏡頭裡,村口的老槐樹下,一簇小小的火光跳動著,像一顆固執的星星。

  而在畫面的另一端,遠處的溪邊小路上,兩個模糊的身影正一前一後地往回走。

  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三五步的距離。

  不遠,也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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