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教父被魚打臉了
馬東關掉了直播。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靜。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手機屏幕黑了下去,倒映出他自己一張發懵的臉。
耳邊只剩下溪水流淌的聲音,嘩啦,嘩啦。
這聲音,跟他剛才聽見的,林宇提溜起那串魚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慢慢地,走到林宇剛才坐過的那塊青石上,坐了下來。
石頭上還帶著林宇的體溫,溫熱的。
他看著清澈的溪水,看著水裡成群遊動的小魚。
它們好像在嘲笑他那根紋絲不動的智能魚竿。
他什麼也沒想,腦子裡一片空白,就像他那黑掉的直播間。
秦山的院子裡。
小張舉著手機,手都在抖。
「秦總,黑了!」
「直播間黑了!」
秦山正拿著一個黃銅噴壺,給一盆蘭花澆水,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他自己關的!」小張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馬東他自己把直播關了!」
「你看這,你看這個!」小張把手機屏幕懟到秦山面前。
屏幕上,一個鮮紅的標題掛在熱搜第一。
#教父被魚打臉#
下面緊跟著的第二條是#我有一個億的項目你聽我給你嘩啦#。
小張點開話題,裡面是鋪天蓋地的截圖和短視頻。
一張是馬東坐在科幻帳篷里,對著鏡頭侃侃而談的截圖。
下一張就是林宇拎著一串活魚,魚尾甩出的水珠在陽光下劃出弧線。
兩張圖被拼在一起,配上各種扎心的文字。
「秦總,你看這個,這個P圖。」小張笑得手機都快拿不穩了。
「馬總一手支票,一手PPT,上面寫著『元宇宙』。林大師反手就是一串大鯽魚,直接糊他臉上,嘴裡還配著字:『吃不吃?』」
「還有這個動圖,馬總說『我給你投一個億』,然後畫面一轉,林大師『嘩啦』一聲,把魚提起來了。絕了!」
秦山放下噴壺,拿起一塊棉布,慢慢擦拭著葉片上的水珠。
「他不傻。」
「啊?」小張沒跟上。
「他想用錢,用他那套商業邏輯,去定義林先生的『靜』,想把『道』明碼標價。」秦山開口,聲音不響。
「林先生的『魚』告訴他,他的世界裡,只有『價』,沒有『道』。」
「他要是還不懂,那就真沒救了。」
溪邊。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馬東的助理和幾個團隊成員,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馬總……」助理試探著開口,「天快黑了,咱們……」
馬東沒回頭,只是看著溪水,擺了擺手。
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了直播間裡那種掌控一切的腔調,帶著一種被掏空了的疲憊。
「都撤了。」
「什麼?」助理沒聽清。
「我說,所有東西,都撤掉。」馬-東轉過頭,看著那頂銀色的科幻帳篷,還有那一整套昂貴的設備。
「帳篷,電腦,沙發,咖啡機……」
「那根魚竿也帶走。」
「全都拉回市里去,別留在這兒礙眼。」
助理愣住了,「那您……」
「給我留輛車。」馬東說,「最普通那輛,別是那幾輛保姆車。」
「然後你們都走,放假,公司報銷。」
助理還想說什麼,但看著馬東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把話咽了回去。
他揮了揮手,團隊的人開始無聲地拆卸設備。
那些代表著現代科技和金錢的造物,被一件件打包,搬運,裝車。
溪邊很快恢復了原樣,只剩下青石和流水。
馬東依舊坐在那裡,像一塊風乾的石頭。
網絡上,關於#教父被魚打臉#的狂歡,才剛剛開始。
馬東黑屏前的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被做成了無數個表情包。
【我是誰?我在哪?我一個億的項目呢?】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魚是萬萬不能的。】
【今日MVP:湘西大鯽魚。】
那句「我有一個億的項目,你聽我給你……嘩啦!」更是以病毒般的速度,擴散到了各個領域。
一個程式設計師在論壇求助:「我有一個能顛覆世界的算法,你聽我給你……嘩啦!算了,bug又來了。」
一個銷售在朋友圈發動態:「我剛簽了一個千萬大單,你聽我給你……嘩啦!算了,還得陪客戶喝酒。」
這個梗,成了年度最快出圈,也最讓人感同身受的流行語。
它精準地概括了所有宏大敘事、所有精密計劃,在最樸素的現實面前,那種蒼白無力的瞬間。
秦山的院子裡,小張刷著手機,樂得合不攏嘴。
「秦總,馬東這回,算是栽到家了。」
「這比Leo那個還慘,Leo是輸給了廚藝,他這是輸給了哲學。」
秦山給自己倒了杯茶,看著遠處的天色。
「他不是栽了。」
「他是終於肯從自己那輛高速飛馳的跑車上下來,願意用腳踩一踩地了。」
「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夜色,徹底籠罩了石盤村。
溪邊,只有蟲鳴和水聲。
馬東坐了一夜。
他沒有冥想,也沒有思考什麼商業模式。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天從漆黑,變成墨藍,再到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光越過山尖,照在溪面上時,他站了起來。
因為坐得太久,他的身體有些僵硬,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沒有去看自己那棟新買的院子,也沒有去看村口的方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露水而有些潮濕的衣服。
然後,他朝著林宇家院門的方向,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沒有觀眾,沒有鏡頭。
只有清晨的鳥,和流淌了千年的溪水。
他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化成一團白霧,然後散去。
他鑽進了那輛最普通的國產越野車。
引擎發動,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車輪壓過泥土,緩緩駛離了溪邊。
秦山的院子裡。
小張拿著望遠鏡,正對著村口的方向。
「秦總,那個姓范的還在,真有毅力。」
他剛說完,就看到一輛越野車從村裡的小路上開了出來。
「咦?這不是馬東的車嗎?」小張把鏡頭拉近,「他這是……想通了?要走了?」
車子開到了村裡的三岔路口。
一個方向,是出村下山。
另一個方向,是通往他新買的那個院子。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選擇下山。
車子在路口停頓了片刻。
然後,打了一下轉向燈,不緊不慢地,朝著村子東頭,他那個院子的方向開去。
小張的望遠鏡,隨著車子移動,最後停在了那座院門前。
車停了,馬東下了車,打開院門,走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一切,又歸於平靜。
小張放下瞭望遠鏡,一臉的不可思議。
「秦總……他,他不走了?」
秦山正站在老槐樹下,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他沒有回答小張的問題,目光反而飄向了村口,那個已經等了兩天,姿態恭敬的美食家。
「這下,熱鬧了。」
秦山淡淡地說了一句。
「等的人,又多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