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根竹子掀起的熱搜
村東頭那片荒地,馬東沒坐多久就走了。
他沒回自己的院子,也沒再扛著鋤頭下地,只是一個人沿著田埂,慢慢走回了村里。
村子裡孩子的笑聲,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把他牽了過去。
第二天,秦山的院子裡,小張沒舉望遠鏡。
他抱著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嘴裡不停發出「嘖嘖」的聲音。
「秦總,您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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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正在修剪一盆蘭花的枯葉,剪刀在他手裡,比醫生用的手術刀還穩。
「馬東又上熱搜了?」
「不是他!」小張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正放著一段視頻。
視頻很晃,像是隨手拍的。
畫面里,石盤村的幾個孩子,正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
他們手裡拿著竹蜻蜓,竹節蛇,還有撥浪鼓。
一個孩子用力搓動竹蜻蜓,那小東西「嗡」的一聲飛上天,背景是青山和瓦房。
「我以為的歸隱是與世隔絕,沒想到是帶全村人重新回到童年。」
視頻下面,配著這麼一行字。
秦山看著視頻,沒說話。
小張把手機拿回來,劃拉了幾下,又湊了過去。
「秦總,您看這幾個話題。」
#古村竹玩具#
#最高級的陪伴是放下手機#
#求一個林先生同款竹蜻蜓#
「都上熱搜了,熱度比馬東上次那個『被魚打臉』還高。」小張的語氣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興奮,又像是敬畏。
「一個晚上,這條視頻播放量破億了。」
「評論里全是那些城裡的家長,一個個羨慕得不行,說花多少錢都買不來孩子這麼笑一次。」
秦山剪下最後一截枯葉,把剪刀放下。
「馬東花錢請水軍,想把石盤村炒成網紅打卡地。」
他拿起水壺,給蘭花澆水。
「林先生什麼也沒做,只是削了幾根竹子。」
「結果,整個網際網路都想來石盤村,學他怎麼帶孩子。」
小張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這……這不是馬東最想要的結果嗎?他自己沒辦成,讓林先生給辦了。」
秦山放下水壺,拍了拍手上的土。
「馬東想要的是窗戶,他想讓外面的人看。林先生給的是門,他讓外面的人想進來。」
「一字之差,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馬東也看到了這條熱搜。
他就坐在自己院子門口的石階上,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里的竹蜻蜓飛起來,他仿佛能聽見那「嗡」的一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幾天在地里刨食,手上磨出了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他花了幾個億的真金白銀,想把5G網絡,把最先進的網際網路模式,當成一份大禮送給這個村子。
他以為自己是普羅米修斯,給這裡帶來了火種。
結果,火是點起來了,差點把村子給燒了。
林宇只用了一根路邊砍的竹子,就輕飄飄地把這場火給滅了。
不,不是滅了。
是把火變成了家家戶戶的灶火,暖和,不傷人。
一個穿著西裝的助理,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遞過手機。
「馬總,公司那邊……」
馬東沒接,也沒抬頭。
「幾個億。」他輕聲說,像是在問自己。
「就輸給了一根破竹子?」
助理不敢說話。
馬東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身,拿起靠在牆邊的鋤頭。
他沒去村東頭的荒地,而是走進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裡,也被他挖得坑坑窪窪,他打算自己種點東西。
他掄起鋤頭,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砸得比前幾天都用力。
蘇青竹家的院子裡,也多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
不是網絡神曲,不是遊戲音效,是刀子刮過竹子的「沙沙」聲。
Leo坐在小板凳上,笨拙地學著削一個竹蜻蜓。
他那雙能把豆腐雕成花的手,此刻卻連一根竹子都對付不了。
刀口不是深了就是淺了,好幾次都差點削到手。
他臉上,身上,又沾上了新的東西,青色的竹屑。
蘇青竹在院子裡縫補一件舊衣服,看都沒看他一眼。
村裡的孩子笑鬧著從門口跑過,手裡揮舞著竹蜻蜓。
Leo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
他重新低下頭,拿起那截被他削得坑坑窪窪的竹子,繼續跟自己較勁。
終於,一個歪歪扭扭,兩邊翅膀都不太對稱的竹蜻蜓,在他手裡成型了。
他站起來,學著村里孩子的樣子,把它放在手心。
用力一搓。
那隻醜陋的竹蜻蜓,晃晃悠悠地飛了起來。
飛得不高,只到他胸口,就一頭栽了下來。
Leo卻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比他拿到米其林三星的獎牌時,還要燦爛。
他撿起竹蜻蜓,又搓了一次。
這一次,飛得高了一點。
他就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遍,一遍,樂此不疲。
蘇青竹的針線停了一下,看著那個滿身麵粉和竹屑的法國男人,嘴角輕輕動了動。
范建沒去看熱搜。
他搬了把椅子,在自己剛租下的院子門口,擺上了茶具,自己跟自己喝茶。
司機站在他身後,像個門神。
「老闆,這村子……是有點邪門。」司機憋了半天,說。
「一個種地的,一個做飯的,還有一個削木頭的,天天上熱搜,比咱們之前請的那些明星還火。」
范建端起茶杯,吹了吹。
「這不叫邪門,這叫規矩。」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舉著個撥浪鼓,搖著「咚咚」響,從他面前跑過,腳下一絆,摔了個屁股墩。
手裡的撥浪鼓也飛了出去,滾到了范建的腳邊。
孩子愣了一下,「哇」地一聲就要哭。
范建放下茶杯,彎腰撿起那個做工粗糙的撥浪鼓,遞了過去。
孩子止住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還掛著淚珠。
范建把撥浪鼓在他眼前晃了晃。
「咚咚,咚咚。」
孩子破涕為笑,伸出小手接了過去,對著范建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爺爺。」
說完,抓著撥浪鼓,一溜煙跑了。
范建看著孩子的背影,又端起茶杯,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你之前問我,一碗魚湯,半個空碗,值不值得。」
他對身後的司機說。
「現在我告訴你。」
「這村里,你吃的一道菜,玩的一個玩具,都是修行。」
「你看懂了,就值。看不懂,給你金山銀山,也白搭。」
秦山的院子裡,小張的手機又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秦總,村長……村長讓您過去一趟。」
小張的語氣有點急。
「又怎麼了?難道那些大爺大媽又去鬧了?」秦山不以為意。
「不是。」小張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村口……來人了。」
秦山拿起望遠鏡,朝村口看去。
一輛旅遊大巴,正歪歪扭扭地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車門打開,一群穿著衝鋒衣,背著登山包,拿著自拍杆的城裡人,烏泱泱地涌了下來。
為首的一個,還舉著一面小旗子。
旗子上寫著幾個大字:
石盤村純真體驗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