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上來個更大的麻煩
小張沒聽懂,追著問:「要飯?秦總,他去哪兒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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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沒回答,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被王建國手汗浸濕的名片。
名片上的「黃金龍」三個字,印得又大又方。
「秦老闆,您倒是給個話啊!」王建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搓著手在院子裡打轉。「那個姓黃的還在鎮上等著呢!這……這可是三七開啊!村里人要是知道了,還不把我給活剝了?」
小張也湊過來。「秦總,這事……我覺得能幹啊。馬東之前費那麼大勁,不就是想幹這個嗎?現在人家自己送上門了。」
秦山把名片推到一邊,端起茶壺,給王建國面前空了的茶杯續上水。
「老王,你覺得馬東是缺錢的人嗎?」
王建國愣了一下,咕噥道:「他……他肯定不缺錢。」
「那你覺得,范建是缺活乾的人嗎?」
「也不是。」
「那個法國來的洋大廚,你覺得他是沒地方學做飯,才跑到咱們這山溝溝里來劈柴的嗎?」
王建國被問得啞口無言,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他們要的,不是錢。」秦山的聲音很輕。「他們要的,是進那道門的資格。」
「什麼門?」王建國更糊塗了。
「馬東把想拆門的人攆走了,他自己就離門口近了一步。」秦山指了指村外那條路。「他現在,就是去找那個守門的人,要個進門的說法去了。」
小張好像有點明白了。「您是說,他去找林先生了?」
秦山不置可否。
王建國卻聽得頭大。「我不管他找誰!秦老闆,我就問你,黃金龍這事,接還是不接?村里那幫老少爺們,眼睛都綠了!三嬸賣瓜子,一天就賺了過去一個月的錢,現在見人就笑!」
「她今天笑,明天就該哭了。」秦山把望遠鏡拉到自己眼前,卻沒抬起來。「人來了,錢也來了,村子就不是村子了。林先生的魚竿,可釣不上來渾水裡的東西。」
王建國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整個人都蔫了。「那怎麼辦?我總不能跟錢過不去吧?我怎麼跟村里人交代?」
就在院子裡三個人心思各異的時候,一陣奇怪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是村里大喇叭的聲音,也不是誰家手機放的音樂。
是一種「嗡嗡嗡」的悶響,由遠及近,越來越大,像是天上有一萬隻巨大的馬蜂在扇動翅膀。
「什麼動靜?」小張第一個站起來,豎著耳朵聽。
聲音越來越響,變成了沉重的「突突突」聲,震得人胸口發悶。院角那株梔子花的葉子,都在微微發顫。
王建國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驚恐。「地龍翻身了?」
「不是。」秦山抬起頭,望向西邊的天空。「天上來客了。」
小張立刻衝到牆邊,架起那個大號望遠鏡,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一架通體漆黑的直升機,像一隻兇猛的鐵鳥,正懸停在村子西邊的山頭上空。它沒有降落,只是盤旋著,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風,吹得山頂的樹木東倒西歪。
「我的媽呀……」小張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直……直升機!」
王建國也湊過去,想搶望遠鏡看,被小張一把推開。
「別動!我在調焦!」小張手忙腳亂地擰著旋鈕,鏡頭裡的畫面逐漸清晰。
他看到了直升機機身上,一個金色的徽章。那是一個盾牌的形狀,中間盤踞著一隻咆哮的獅子。
「秦總!」小張的聲音都變了調。「是羅格集團的家徽!我上次在財經雜誌上見過!」
秦山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Leo的那個家族?」
「對!就是他家!歐洲那個玩金融的!」小張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帶著一絲破音。「他……他們來幹什麼?」
直升機開始緩緩下降,最終穩穩地落在了西山的山頂平地上。
艙門打開,先下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
隨後,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質的黑色手杖,從機艙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風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滿頭銀髮在山風中紋絲不動。
「是老羅格!」小張喊道。「Leo的爹!」
王建國已經徹底傻了,嘴裡不停地念叨:「菩薩,這是哪路菩薩下凡了……」
秦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小張身邊,從小張手裡拿過望遠鏡。
他看了一眼。
山頂上,老羅格並沒有帶人下山,更沒有往村子這邊來的意思。一個保鏢遞給他一副望遠鏡,他接過來,架在眼前,開始一言不發地觀察著山下的石盤村。
秦山調整了一下焦距,順著老羅格望遠鏡的方向看過去。
老羅格的視線,越過了村口的老槐樹,越過了那些追雞攆狗的遊客,最終,穩穩地落在了蘇青竹家那個小小的院子裡。
院子裡,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正光著膀子,舉著一把缺了口的斧頭,姿勢笨拙地劈著一根木樁。
他每劈一下,都用盡全身力氣,但木樁只是被砍出一些白色的淺印。
「嘿……」秦山把望遠鏡還給小張,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兒子輸了,老子來找場子了。」
他轉身走到牆角的柜子里,拿出一個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各單位注意。」
對講機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隨後響起幾個沉穩的回應:「收到。」
「一級戒備。」秦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把咱們的『漁網』撒出去,看看今天能不能撈到一條歐洲來的大白鯊。」
「是!」
王建國聽著這番對話,腿肚子都在發軟。「秦……秦老闆,這又是幹啥?要打仗嗎?」
「打不了仗。」秦山坐回石桌邊,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不過是又來一個敲門的。就是不知道,他帶的是香火錢,還是炸藥包。」
山頂上,老羅格就像一尊雕塑,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
山腳下,秦山的院子裡,氣氛凝重。
只有王建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張「黃金龍」的名片上。
跟天上那個坐直升機來的比,這個姓黃的,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升起,又慢慢滑到西邊。
村裡的遊客鬧哄哄地來,又鬧哄哄地走。
蘇青竹家的院子裡,Leo終於劈開了一根木柴,累得直接躺在了柴火堆上。
范建的院子裡,茶香飄了一整天。
而西山頭,那個高大的身影,始終沒有離開。
他只是看著,從清晨,看到了傍晚。
天色快黑的時候,小張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放下瞭望遠鏡。
「秦總,他還在那兒。站了一天了,就喝了兩次水。」
秦山正在給牆角那株梔子花澆水,頭也沒抬。
「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什麼?」小張一愣。
「他是在看他那個沒出息的兒子,」秦山放下水瓢,拍了拍手。「還是在看蘇家院子裡,那個冒著煙的土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