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潘多拉的盒子被打開了
老羅格父子吃完包子,村口那塊大青石空了。
幽靈跟在老羅格身後,兩人慢慢走遠,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長。
秦山院子裡,王建國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心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總算是成了。」他一屁股坐回板凳上,「這一個包子,比我當十年村長還費勁。」
小張收起望遠鏡,揉著酸痛的眼睛。
「秦總,您說的那口熱氣,真就這麼神?」
秦山把杯里冷掉的茶倒在腳下的泥地里。
「那口熱氣,是他爹點頭認可的那口氣,也是他自己掙回來的那口氣。」
「他把自己的脾氣燒成了灰,才把火的脾氣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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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國聽得半懂不懂,他只關心實際問題。
「那小子以後就在蘇青竹家當伙夫了?」
「他不是伙夫。」秦山重新倒上茶水,「他是把灶台當成了考場,現在,他考過了。」
第二天,村里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遊客們依舊在「以物易物」的規則里玩得不亦樂乎,只是交換的東西越來越奇怪。
小張拿著望遠鏡,嘴裡閒不住地匯報。
「一個穿格子衫的程式設計師,用一套絕版的遊戲皮膚,換了王二叔家一籃子土豆。」
「那邊,一個姑娘用半個小時的塔羅牌占卜,換了三丫頭兩根自己種的玉米。」
王建國聽著直搖頭。
「越來越看不懂了。」
秦山的目光沒在遊客身上,他看著一個新面孔。
那人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背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笑容很熱情。
他不像其他遊客那樣漫無目的地閒逛,也不像之前的黃金龍那樣帶著明確的目的。
他見人就笑,挨家挨戶地竄,用一包包裝精美的進口咖啡豆,換了別人不要的半截南瓜。
又用一個看起來很高級的便攜音響,換了狗蛋娘曬的一串干辣椒。
小張也注意到了他。
「這人有點怪,換的東西淨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給出去的倒都是好東西。」
秦山吹了吹茶葉沫子。
「他不圖東西,他圖的是故事。」
「故事?」王建國沒明白。
「每個人的故事。」秦山放下茶杯,「他想把所有人的故事,都裝進他那個包里。」
那人轉悠了一整天,傍晚時分就離開了村子。
村里沒人把他當回事,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裡,連個漣漪都算不上。
又過了一天,日頭正高。
秦山院子裡,三個人正圍著石桌吃飯。
小張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是新聞推送的震動。
他看了一眼,沒在意,夾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裡。
緊接著,手機開始瘋了一樣地震動,提示音「叮叮叮」地連成了一片。
「怎麼回事?中病毒了?」
王建國伸頭去看,小張劃開手機屏幕,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筷子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
「小張?你這是什麼毛病?看見鬼了?」王建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小張沒反應,他舉著手機,手指都在發抖,把屏幕轉向秦山。
「秦……秦總……」
屏幕上是一個視頻的播放界面,標題用紅色的、加粗的字體寫著。
《震驚!歐洲金融巨鱷隱居深山推牛車,網際網路教父躬耕菜地求真知,米其林神廚土灶燒火為哪般?》
發布者ID叫「老饕帶你探秘」。
視頻封面,是老羅格穿著白襯衫推牛車的側臉,馬東對老李頭九十度鞠躬的背影,還有Leo滿臉黑灰蹲在灶前的特寫。
三個畫面,用一種粗暴的方式拼在了一起。
秦山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變了。
王建國湊過去,把標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他念完,也傻了。
「這……這不是胡說八道嗎!什麼巨鱷,什麼教父的!」
小張手指顫抖著點開評論區,聲音都變了調。
「不是胡說……秦總,他們把老羅格先生的身份扒出來了,連他掌控的幾個歐洲財團的名字都列出來了。」
「還有馬東……他創立的那個APP,還有他之前在幾萬人面前演講的照片,全都對上了。」
「Leo也是,他之前在法國拿獎的照片,跟現在蹲灶坑的樣子做了對比圖……」
王建國的嘴巴越張越大,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這……這怎麼可能!」
「播放量……」小張的喉嚨發乾,死死盯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半個小時前發布,現在……現在已經過三百萬了。」
「還在漲!瘋了一樣在漲!」
視頻里,隱藏攝像頭的畫面搖搖晃晃。
老羅格推車的喘息,馬東問灶灰時的小心翼翼,Leo被濃煙嗆出的咳嗽聲,都被清晰地錄了下來。
視頻的最後,是那個叫「老饕」的博主自己出鏡。
他站在村口,對著鏡頭,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激動語氣總結。
「朋友們,這裡不是一個普通的村莊,這裡是現實版的桃花源,是大佬們尋找初心、自我修煉的終極聖地!金錢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地位在這裡被徹底清零。如果你也對人生感到迷茫,如果你也被內卷壓得喘不過氣,來石盤村吧,這裡有你想要的答案!」
王建國的臉「唰」一下白了。
「完了……」
他的話音剛落,秦山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秦山直接掛斷。
手機剛暗下,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緊接著,小張的手機,王建國的手機,三個人的手機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全是陌生的號碼,來自全國各地。
「秦總,怎麼辦?」小張手忙腳亂地按著拒接鍵。
「關機。」秦山吐出兩個字。
三人手忙腳亂地把手機關掉,院子裡總算安靜下來。
可村口的方向,卻隱隱傳來了汽車喇叭的聲音。
一聲,兩聲,然後連成了一片。
小張一個激靈,抓起桌上的望遠鏡就往院子邊緣跑。
他把望遠鏡架在牆頭上,只看了一眼,胳膊就軟了。
「我的天……」
王建國連滾帶爬地跑過去。
「怎麼了?」
「車……全是車……」小張的聲音帶著哭腔,「把進村的路……全堵死了。」
王建國搶過望遠鏡,鏡頭裡,通往村裡的那條唯一的土路,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
各種顏色的轎車、越野車、商務車,歪七扭八地擠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頭。
車上下來的人,更是五花八門。
有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有舉著自拍杆聲嘶力竭的網紅,有穿著筆挺西裝、神情倨傲的商務人士,還有一些穿著奇裝異服、眼神狂熱的年輕人。
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拼命往村里擠。
村口的幾個老人想攔,瞬間就被人群淹沒了。
「瘋了!都瘋了!」王建國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我……我得下去!我是村長,我得去管管!」
他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秦山的聲音不大,卻讓王建國停住了腳步。
王建國回頭,滿臉都是汗,急得快哭了。
「秦先生!再不去,村子就要被他們給拆了!」
「你去?」秦山看著他,「你拿什麼管?用你村長的身份,還是用你手裡的鋤頭?」
「洪水來了,你想用一個水桶把它舀干?」
王建國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張臉色慘白地放下望遠鏡,看著村口那片失控的景象。
「秦總,黃金龍那時候,只是想把水攪渾。」
他轉過頭,看著秦山,聲音裡帶著絕望。
「這下不是水渾了,是水庫炸了!」
秦山沒有看他,也沒有看村口。
他的眼神,穿過整個喧鬧的村莊,死死盯著遠處那個安靜的,屬於林先生的院子。
他臉上那份持續了很久的從容和淡定,第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掉進了滾燙的油鍋里。
「馬東餵的是鬼,這次來的,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