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又來了


  李秘書那輛黑色的奧迪車,最後還是走了。

  車屁股消失在山口的土路上,像一顆黑點,被山給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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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國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鬆了。

  「總算送走一尊神。」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也不用杯子,對著壺嘴就灌了一大口。

  秦山躺在搖椅里,眼睛看著天,沒接話。

  小張收起望遠鏡,正在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鏡頭。

  院子裡的氣氛鬆快下來,可秦山心裡那根弦,還繃著。

  他知道,李秘書的離開,不是結束。

  那塊「安靜」的牌子,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水波才剛剛開始往外盪。

  有的人看見了會躲,有的人看見了,會一頭扎進來,非要看看湖底到底有什麼。

  「天災過去了,人禍也平了。」王建國把茶壺放下,抹了把嘴,「這下總能消停幾天了吧?」

  秦山搖了搖頭。

  「王村長,你見過水塘里的大魚嗎?」

  「見過啊,怎麼了?」

  「一條大魚,如果發現旁邊一個更小的水窪里,有它看不懂的東西,它會怎麼辦?」

  王建國想了想。

  「它會想過去看看,要是聞著味兒不對,它會用尾巴把那個小水窪攪渾,看看裡面到底藏著啥。」

  秦山閉上眼。

  「是啊,它會來的。」

  話音剛落,小張擦拭鏡頭的動作停住了。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朝村口的方向望去。

  「秦叔。」

  他的聲音很低,有點緊。

  王建國「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又怎麼了?」

  「一輛車。」小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黑色的,停在村口外面那片林子邊上,沒敢開進來。」

  王建國一把搶過望遠鏡。

  鏡頭裡,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像一隻黑色的甲蟲,悄悄停在百米開外。

  車門沒開,車窗黑漆漆的,看不見裡面。

  王建國的手抖了一下。

  「是黃金龍那個王八蛋!」

  他把望遠鏡往桌上一摔,轉身就要去牆角抄傢伙。

  「上次沒弄死他,算他命大!還敢來!」

  「站住。」

  秦山開口了,聲音不大,王建國卻像被釘在原地。

  他轉過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秦哥,這回你別攔我!他都欺負到家門口了!」

  秦山從搖椅上坐起來,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你看他停車的地方。」

  王建國愣了一下,又拿起望遠鏡看。

  「離得遠遠的,沒敢靠近村口那塊牌子。他怕了。」

  「怕?」王建國不信,「他黃金龍會怕?他上次差點把村子給掀了!」

  「他怕的不是你手裡的鋤頭,也不是我搖來的人。」

  秦山站起身,走到王建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怕的是他看不懂的東西。那塊『安靜』的牌子,讓他睡不著覺了。」

  小張一直在盯著那輛車。

  「車門開了。」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司機。

  還是上次那個司機,臉上那道疤,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王建國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要幹嘛?」

  司機走到後備箱,打開,從裡面提出來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

  箱子看著很沉。

  司機提著箱子,沒有走大路,而是繞了個小圈,朝著村子西頭走去。

  「他去李寡婦家那邊了!」王建國叫道。

  「別慌。」秦山按住他,「他不是來砸場子的。要是砸場子,就直接開車衝進來了。」

  「那他是來幹嘛的?」

  「他是來『問路』的。」秦山眼睛眯了起來,「他急了。」

  小張的鏡頭一直跟著那個司機。

  司機走到李寡婦家門口,停住了。

  李寡婦正在院門口曬著幾件剛洗的衣服,看見這個煞神一樣的男人,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那個司機站著,沒有往前,也沒有說話。

  他似乎在調整自己的呼吸,臉上的表情很僵硬。

  過了足有半分鐘,他才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金屬箱子放在地上,打開。

  一股白色的冷氣冒了出來。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條魚,魚身金黃,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東海的大黃魚。」小張低聲說,「野生的,這麼大的,一條就得好幾萬。」

  王建國也看傻了。

  「他……他這是幹啥?給李寡婦送禮?」

  鏡頭裡,那個司機清了清嗓子,對著嚇得不敢動的李寡婦,用一種極其生硬、像是背書的語氣開口了。

  「大……大娘。」

  這一個稱呼,讓秦山院子裡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我老闆……想用這個……」司機指了指箱子裡的魚,「換你家……一點自己種的青菜。」

  他說完這句話,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李寡婦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箱子一看就價值連城的魚,再看看自己菜地里那幾棵剛長出嫩葉的白菜,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王建國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他瘋了?黃金龍瘋了?用幾萬塊的魚,換幾棵破青菜?」

  秦山笑了。

  他笑得很暢快。

  「他沒瘋,他聰明著呢。」

  秦山重新坐回搖椅里,輕輕晃著。

  「他通過那個網紅的視頻,看到了村里發生的一切。他看到了馬東怎麼發火,看到了Leo怎麼挨罵,更看到了那塊『安靜』的牌子,怎麼讓幾百號人屁滾尿流地跑了。」

  「他用錢、用人、用暴力,想在村里砸開一個口子,結果頭破血流。」秦山說,「林先生只用了兩個字,就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這對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想不通,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錢和拳頭都搞不定的事。」

  秦山指著望遠鏡的方向。

  「所以,他來了。他不信邪,他要親自試試。」

  「他看明白了,在這個村子,錢不好使,官不好使,拳頭也不好使。」

  「這裡只認這裡的規矩。」

  「那個博主用咖啡豆換故事,蘇家那個小子用蘋果換饅頭。」

  「所以,他也學著來『換』了。」秦山端起茶杯,「他把最值錢的東西拿出來,想換一個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不是在換菜。」

  「他是在敲門。」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小張的望遠鏡,還死死地鎖在李寡婦家門口。

  李寡婦終於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那個滿臉橫肉的司機,又看了看那箱冒著寒氣的魚,最後,她低下頭,撿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拍了拍上面的土。

  她沒去看那個司機,只是小聲說了一句。

  「菜……還沒長老呢。」

  說完,她抱著衣服,轉身進了院子,把那扇破舊的木門,輕輕地關上了。

  門口,只剩下那個司機,和一箱子沒人要的頂級大黃魚。

  司機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樁。

  他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了迷茫,最後變成了一種徹底的不知所措。

  王建國放下望遠鏡,看著秦山,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這就完了?」

  「完了。」秦山說。

  「黃金龍的第二場考試,交了白卷。」

  遠處那輛黑色的轎車裡,后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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