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擱這兒搖人呢
修仙?
徐天雷跪在地上,腦子裡嗡嗡作響,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
他看著黃金龍消失的院門,又看看遠處那個還在鋤地的馬東,再看看那三台徹底報廢的挖掘機。
荒謬。
可眼前的一切,除了這個解釋,還有別的可能嗎?
不。
徐天雷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什麼神仙鬼怪,這世道是講關係,講實力,講錢的。
他徐天雷在省城混了半輩子,從一個小包工頭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手腕和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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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不信,這窮山溝里能有什麼通天的人物。
黃金龍是個意外,是他惹不起。
可黃金龍現在進院子了,沒發話要他的命。
這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一股狠勁從心底涌了上來,徐天雷撐著發軟的腿,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臉上還掛著驚恐,眼神卻重新變得陰狠。
他掏出兜里那部專門聯繫大人物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划動。
牆頭上,王建國嗑著瓜子,把殼精準地吐在小張的腳邊。
「嘿,你看這孫子,還不死心呢。」
小張伸長了脖子,緊張地問:「王哥,他要幹嘛?他不會還想叫人吧?」
「那可不,」王建國樂了,「在省城當大爺當慣了,以為在哪兒都能一嗓子喊來一幫狗。這就叫不見棺材不落淚。」
「那……那咱們不管?」
「管什麼?」王建國又吐出一口瓜子殼,「大爺都沒發話,咱們看戲就完了。正好讓你這城裡來的娃長長見識,看看什麼叫踢鋼板。」
村口,徐天雷已經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他特意按了免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這是一種示威,也是給自己壯膽。
「喂,周局嗎?我是天雷啊!」徐天雷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熟絡和諂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哦,是天雷老弟啊,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又有什麼項目要關照?」
「不敢不敢,」徐天雷擠出笑容,「周局,我這兒遇到點小麻煩,在石盤村……」
他「石盤村」三個字剛出口,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就變了。
「你說哪兒?!」那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石……石盤村啊,就在城郊……」
「我操你媽的徐天雷!」電話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震得手機外殼嗡嗡響,「你想死別他媽拉上老子!從今天起,我跟你不認識,你再敢打我電話,我讓人辦了你!」
「嘟……嘟……嘟……」
徐天雷舉著手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圍那些司機和保鏢,也都聽見了那聲怒吼,一個個臉色更加慘白。
怎麼回事?
一個市局的實權人物,怎麼聽到「石盤村」三個字,反應比見了鬼還大?
徐天雷不信邪,手指顫抖著,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這個是他花大價錢供著的一尊大佛,在省城地下世界說一不二的狠角色,人稱「黑佛爺」。
電話接通了。
「餵。」一個陰沉的,像是砂紙摩擦過的聲音響起。
「佛……佛爺,是我,小徐,徐天雷。」
「錢打過來了?」
「打,馬上就打!佛爺,我這兒出了點事,想請您派幾個兄弟過來幫我平個事兒,就在石盤村……」
「哪兒?」
「石盤村。」徐天雷又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足足五秒鐘,那陰沉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聲音里充滿了無法壓抑的恐懼。
「徐天雷。」
「哎,佛爺您說。」
「你現在,立馬,從那個村子滾出來。然後找個山頭,給自己挖個坑,埋了。記住,坑要挖深點,別他媽髒了別人的地。」
「佛爺,我……」
「嘟……嘟……嘟……」
又掛了。
徐天雷的額頭上,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如果說周局的反應是驚怒,那黑佛爺的反應,就是純粹的恐懼。
這個村子,到底是什麼地方?
就在這時,秦山院子的那扇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蘇青竹端著一個木盆,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還是那身粗布衣服,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清冷,像是沒看見村口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她走到院子門口,看著跪在地上還沒緩過勁來的徐天明,又看了看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的徐天雷。
徐天雷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這個女人要幹什麼。
只見蘇青竹走到他面前,將手裡的木盆微微一斜。
「嘩啦——」
一盆帶著血絲和碎肉的渾濁血水,不偏不倚,全都澆在了徐天雷那雙擦得鋥亮的義大利手工定製皮鞋上。
腥臊的血水順著他筆挺的西褲褲腳,一直流到地上,匯成一灘。
「你……」徐天雷又驚又怒,下意識地就要發作。
蘇青竹看都沒看他,只是低頭看著被血水浸染的泥地,淡淡地說了一句。
「髒。」
一個字。
像一根冰錐,扎進了徐天雷的心臟。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瞬間被這個字凍結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明明是個普通的村婦,可那眼神,那語氣,卻帶著一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漠視。
那不是看不起,而是徹底的,不把他當成一個東西。
牆頭上,小張看得目瞪口呆。
「王……王哥,這……這是幹啥?」
王建國把最後一顆瓜子吃了,拍了拍手。
「洗肉的水,倒了唄。」他撇撇嘴,「沒看見嗎?嫌他站的地方,髒了青竹嫂子的地。」
小張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用洗肉水潑一個身家幾十億的大老闆,理由是嫌他髒了地?
這村子裡的邏輯,他這輩子都學不會。
徐天雷像是瘋了一樣,他不甘心。
他還有最後一張牌。
他哆嗦著手,翻出通訊錄里那個置頂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是他最大的靠山,省里的一位通天人物。
只要這位肯開口,別說一個黃金龍,就是十個黃金龍也得趴下!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
「天雷?什麼事這麼急?」
「李……李老!」徐天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都變了調,「救命啊李老!我被人困在石盤村了!您……您說句話,救救我!」
「石盤村?」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徐天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戲!
這位李老沒像前面那兩個一樣直接掛電話!
「你在那兒幹什麼?」李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在這兒惹了點事,我帶人過來……」
「帶人過去?」李老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帶了多少人?」
「十……十台挖掘機……」
「蠢貨!」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吼,「你把挖掘機開進了石盤村?!」
「我……」
「徐天雷,我最後幫你一次。」李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竭力克制著什麼,「你現在,立刻,讓你所有的人,放下手裡所有的東西。你,跪下,磕頭。磕到裡面的人讓你起來為止。聽明白了嗎?」
「磕……磕頭?」徐天雷徹底懵了。
「聽不懂人話嗎?!」李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你以為你在跟誰斗?那是你能惹得起的地方嗎?別說你,就是我,見了那村里出來的人,都得繞著走!」
「那……那是……」
「不該問的別問!」李老厲聲打斷他,「記住我的話,想活命,就去磕頭。晚了,誰也救不了你。還有,從今以後,不要再聯繫我了。」
「嘟……」
手機從徐天雷的手中滑落。
「啪」的一聲,掉進了腳下那灘血水裡,屏幕閃了兩下,徹底黑了。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靠山,他最後的希望,讓他跪下磕頭。
他引以為傲的人脈,他用金錢和利益編織起來的關係網,在「石盤村」這三個字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一捅就破。
他終於明白了。
這裡,真的是一個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抗衡的世界。
「撲通。」
徐天雷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蓋,正好砸進那灘腥臭的血水裡。
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的西褲,貼著他的皮膚。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看著遠處還在鋤地的馬東,看著荒地里那三個像雕塑一樣站著的年輕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端著空盆,準備轉身回屋的蘇青竹身上。
一個讓他渾身血液都凍結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里。
黃金龍……是在給這個女人寫作業?